他的脑海中，器灵璃的声音在疯狂回响：“走！现在走还来得及！少昊天君和冥王传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拿什么打？”
西门云没有回答。
“西门云！”
“我不走。”
而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不走。”
“你会死的！”
“那就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
九重仙塔从他体内浮现，金色的塔身，九层分明，每一层都刻满了佛门梵文。
塔身已经布满了裂纹，那是之前在佛国遗迹中被牧尊一掌震出的，至今未能愈合。
“九重仙塔，开！”
第一层的门户轰然打开，一只金色的佛手从中探出。
佛手的五指修长，指尖有梵文跳动。
第二层的门户裂开一道缝隙，一柄金色的降魔杵从中探出，杵身布满梵文。
第三层的门户同样裂开，一面金色的佛镜缓缓升起，镜面中倒映着牧尊的身影。
三件佛门至宝，同时攻向牧尊。
西门云双手握棍，一跃而起，金色长棍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砸向牧尊的天灵盖。
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燃烧本源的最后一搏，拼尽一切的最后一搏。
牧尊看着那铺天盖地般砸下的金色棍影和三件佛门至宝，抬起了右手。
一掌。
混沌大手印遮天蔽日，与金色棍影、佛手、降魔杵、佛镜同时碰撞。
佛手崩裂，降魔杵断裂，佛镜炸碎，金色棍影湮灭。
西门云被余波震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湖底淤泥中。
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九重仙塔的裂纹从内部炸开，塔身寸寸崩碎，金色的碎片散落在淤泥中，佛光彻底熄灭。
器灵璃的虚影从塔中浮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尽力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彻底消散。
璃表示真的带不动.....
牧尊走到九重仙塔的碎片前，低头看着那些已经失去灵性的凡铁。
塔身最深处，那道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意识还在缓慢沉寂。
那是器灵璃最后的残余。
他抬手，一掌按在碎片上。
混沌气从掌心涌出，渗入每一块碎片，每一道缝隙。
塔身最深处那道正在沉寂的意识猛然惊醒，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然后在混沌气的侵蚀下迅速崩解，彻底湮灭。
器灵璃，彻底消散。
牧尊收回手，转身看向西门云。
西门云跪在湖水中，浑身浴血，七窍流血，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牧尊，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牧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的器灵，没了。你的塔，也没了。你，也该没了。”
他抬手，一指点出。
混沌剑意贯穿了西门云的眉心。
西门云的身体僵住，眼中的神采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如同一截朽木，向前扑倒，砸在湖水中，溅起一片银白色的水花。
湖水很快便淹没了他的尸体，将他沉入淤泥之中，与那堆九重仙塔的碎片混在一起。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遗言。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也没有放下狠话。
他就这样死了，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牧尊收回手，转身走向骸骨。
骸骨双手之间那枚银白色的光球还在缓缓旋转，表面的纹路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他伸手探入，将光球握入掌心。
光球入手，温润冰凉，表面的纹路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仙人洞主人的毕生感悟。
功法的推演，法则的领悟，战斗的经验，修炼的心得。
牧尊闭上眼，消化了其中一小部分，然后将光球收入内宇宙。
骸骨失去了光球的支撑，从指尖开始风化，一寸一寸化为细沙，沉入湖底淤泥之中。
整片仙湖的光芒，在这一刻都暗了几分。
牧尊睁开眼，转身向湖面走去。
身后，湖底恢复了沉寂。
只有散落在淤泥中的九重仙塔碎片，被湖水卷起又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牧尊走出仙湖，回到湖畔，随后离去。
........
仙古之地的入口，那道横贯天际的裂口正在缓慢收缩。
灰白色的混沌雾霭从裂口边缘翻涌而出，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向内收拢。
牧尊从雾霭中走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虚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那道身影出现在裂口外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等候的修士都同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敬畏、恐惧、好奇、忌惮.....各种情绪在这些目光中交织。
少昊天君比他更早出来。
这位天庭四大天君之一此刻正站在远处一座山头上，金色仙甲已经换了一套新的，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不如进入仙古之地前那般凌厉。
他的目光与牧尊在虚空中短暂交汇，然后移开了。
没有打招呼，没有放狠话，什么都没有。只是沉默地转身，带着天庭的人离开。
冥王传人没有出现。
他遁走之后便再也没有露面，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中州，有人说他躲在地府院的据点中疗伤，也有人说他根本没能从仙湖中活着出来。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敢去求证。
牧尊的目光扫过四周。
秦氏帝族的飞舟停在山巅，舟首悬挂的那柄斩断星河的长剑族徽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星河和秦填海站在飞舟甲板上，正在清点族中子弟的人数。
看到牧尊出来，两人同时停下手中的事，快步迎了上来。
“帝子。”秦星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此行可还顺利？”
牧尊微微点头。
秦填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注意到牧尊的衣角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不属于牧尊，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太古凶兽，上面残留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