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雨夜,凉飕飕的。
顾倾城的心里却暖烘烘,暖得滑出了泪,和着雨丝滴落。
“倾城,你还没给我说说,你不是打算原谅他们么,怎么又想到要他们捐资了?”
“他们中有人对你起歹心,若真的抓他们一个个审讯,却会累及无辜。
我饶他们一命,但他们竟敢行刺我的夫君,我又岂能白白原谅他们。
让他们破财挡灾,总比大将军剥他们的皮强!”
“我拓跋护短,没想到我的娘子,却更护短!”
拓跋的声音像喝了蜜糖。
顾倾城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软软道:
“我的夫君,我可以打,可以骂,别人却不能有一丝的轻辱。”
拓跋的心里更加甜丝丝,开心道:
“这样一来,确实解决了大魏的军费,我的娘子真是聪明!”
“我要来那些善款,除了军费,还是要为广陵的老百姓开义诊设粥棚的。”
“你这不仅是要帮我解决军费,还要帮为夫施恩立威,让老百姓切切实实看到大魏的好。”拓跋道。
稍顿,不无骄傲道:“家有贤妻,真好!”
“等一会,你就吩咐下去,明日将这些人的捐赠,大肆宣扬张贴,让全城的老百姓都知道。
再命将士们明日一早,就在城里城外,帮忙搭义诊棚和粥棚。”
“谨遵娘子令!”拓跋道。
又微微扬声:“战英,你们听到王妃吩咐了么,赶紧传令下去!”
“是”
战英等人开心的应道。
对安平郡主更加敬畏。
今日能募捐千万巨资,安平郡主居功至伟,真是了不起之人啊!
“你要大肆宣扬这些人的善举,宣扬他们对大魏的捐献,你不仅是要让全城老百姓知道。”
拓跋道,已走到回廊,再继续边走边道:
“而是要让刘宋皇帝知道,这些人已真心诚意归顺大魏,即便刘宋那边想悄悄劝他们回归,也对他们存了戒心,而放弃他们了吧?”
“夫君就是我心里的蛔虫。”
顾倾城靠在他肩膀温柔的笑。
又认真道:
“士农工商,你别看那些商贾身份卑微,却一个个脑袋瓜精明,能给朝廷创造财富。国富,则国强,民强。”
“沈相如那老小子,虽然有些眼光,终究欠了些火候!”
“他怎么了?”
“他说我的娘子,能担得起倾国倾城,秀外慧中八个字!却还欠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母仪天下!”
“这四个字,也只有你高阳王,敢信口开河!”
她轻轻拍打他。
说话间,她们回到行宫,顾倾城的寝殿。
其实,倾城刚刚来广陵,昏睡那几晚,确实是与拓跋同住一个寝殿。
毕竟他们只是私底下成亲,外人并未知道他们已经交拜天地。
他们在别人眼中,还是男未婚女未嫁。
所以,拓跋原本住的寝殿,就让给了顾倾城,而他则住在隔壁房间。
只是紧挨着她的寝殿罢了。
虽然有些掩耳盗铃,但拓跋却不能让任何人诋毁她的闺誉。
顾倾城即便打着伞,她的鞋还是被雨丝打湿了。
她看着自己的鞋,撒娇道:
“你瞧瞧,即便没弄脏鞋子,却还是湿了。”
“我的娘子矜贵,可以沾些雨露,却不能沾了泥污。”
“你就是想找个借口,背背我。”
顾倾城软声靠在他怀里,享受他给她的温情。
拓跋点点头:
“我是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否则等我们老了,白发苍苍,背不动了,那时才后悔,为何年轻时不多背背你。”
顾倾城静静听着,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视她如命根,何时何地都以她为重的男人。
埋首在他胸前,眼里的泪,却像外面的雨滴飘落。
拓跋却一把将她抱起,顾倾城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怦怦的心跳。
“好了,你快回你的房间吧。”她挣扎着要下来。
“今晚不走了!”
浓浓的酒意扑面而来。
“不可以!”
两人跌在床上,他仗着浓浓酒意,看着她露出狼吃羊的笑
正当倾城以为他要吃了她的时候,他的眸眼却再也撑不住,慢慢阖上。
沉醉过去。
醉仙酒,果然名不虚传!
她轻轻抚摸他红扑扑的脸,此刻的他,就像那温润如玉的白无瑕。
凤血玉。
白无瑕,字玉。
传说凤血玉乃玉石中沁入了凤凰之血而得名,是极少有的通灵古玉。
她曾梦见白无瑕乃白凤凰化身,白凤,乃凤中之王。
这一切,都与远古的那个白无瑕,息息相关吧?
他酒醉中还噙着幸福的笑。
笑得居然有些孩子气。
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
他本乃仁义君子。
原来他的狠戾,他凶残的剥人皮,都是为了保护她而生出的刺。
雨丝细薄,宛如游丝,夜雨朦胧。
刘宋建康,愁云惨淡。
自广陵城失守,刘骏就担心拓跋再挥军渡江,兵临城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动辄打人骂人杀人,刘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百官每日战战兢兢。
身边伺候的人,更是心惊肉跳。
皇帝不是嫌茶热了就是嫌凉了,不是嫌菜咸了就是淡了。
皇宫中已经被乱棍打死了很多宫人内侍。
就连那花草树木,都显得萎靡,失去生机。
抚远大将军卜天生,当日丢失兵符,至令齐鲁那十万大军被人假传帅令,攻打大魏。
引发战事。
卜天生当日一回到建康,就被刘骏重重鞭笞,囚禁起来。
若非穆皇后以及刘子业和刘楚玉拉着刘骏求情,刘骏杀气腾腾,已当场杀了卜天生。
后来拓跋大军不是去救援齐鲁,却直接杀到广陵,来招围魏救赵。
直接扼了刘宋咽喉重地,夺了固若金汤的广陵,更是殷孝祖殷孝祖始料不及。
殷孝祖丢失广陵,灰溜溜的跑回建康,也没有好果子吃。
被刘骏一顿拳打脚踢。
殷孝祖跪在刘骏面前,拍胸口指天赌誓,一定要夺回广陵,一洗失城之耻。
“你可别光耍嘴皮子!若夺不回广陵,反让那极地狼飞渡天堑,兵临城下,老子要你九族人头落地!”
刘骏跳起来指着殷孝祖咆哮。
“陛下放心,拓跋身受重伤,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呢。给他插翅,他也难飞越长江天堑。”
殷孝祖又点头哈腰道。
最后,殷孝祖又适时的献了个绝色美人给刘骏,刘骏才稍加平息怒火。
而殷孝祖赶紧在南岸沿岸布防,严防拓跋渡江。
殷孝祖与血魔,期盼着拓跋等人中了血焰魔咒之伤,重伤不治。
没成想,他们还是被顾倾城救回来了。
没过几日,探子回报,拓跋以及将士们竟然康复了!
还收复了广陵那一群士绅巨贾,给大魏捐了重资。
刘骏又跳起来骂殷孝祖:
“他们如今不仅一个个生龙活虎,还开始造船,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渡江了。
你以为,长江天堑,就真的拦得住飞鹰大将军吗?!”
刘骏苦恼得直捶头颅。
“陛下放心,只要他极地狼还在江南,末将就有办法收拾他!”
殷孝祖又咬牙切齿道。
“你就把牛皮吹破天吧!”刘骏还是没有好脸色。
而刘楚玉,自从卜天生被下大狱,反倒是更加的生怜,每日里去探望。
就连刘子业悄悄去广陵城见顾倾城,也没跟着一同前往。
而广陵城,依旧歌舞升平。
与愁云惨雾的建康,竟是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