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竹点点头。她这一生或许就是为了白綪雪而活。但是她愿意,她从心底里愿意陪她患难与共。
白綪雪没说她在院中见到了谁,她说不出,因为她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人。其时她正研究掌中那块碎掉的墨玉牌,想将诸多的事情串在一起,可忽然玉牌就被什么东西卷走了,四周竟连一条人影也没有。后来她才想起,她的手竟然一点也不疼。
她没有闯江湖的经验,也没有足够的阅历,从这蛛丝马迹中判断人的招式和门派。她能感叹的只有那强上她许多的轻功还有许多许多的功夫。
她突然想起了花隼和他教给她的那招“绕灵纱”。
她又想起了凤阳宫中或许那天花隼真的在。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花隼说了他喜欢她,那么便有这种可能。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甜蜜。她豆蔻年华,本就有荡漾的情丝。俊朗而温情的皇帝这般爱护她,她那显见的感激和朦胧的羞怯如小鹿撞怀一般,扑通扑通地随着心跳而晕染至整个心房。
仅此而已。
她是白綪雪,她的心里,装着一个欧阳皓,那个毅然挡在她身前,独面龙吟卫的少年。他给她的震撼,才最猛烈;他对她的吸引,才如蜜糖。
冷宫里,连灯油都是劣等的。
灯罩内灰灰地升起一团青烟,熏眼又难闻。白綪雪和碧竹心柔坐在灯下,谁也没有抱怨,但谁都不想去沾那床铺。
床铺散发出一种年久无人睡过的霉味,令人恶心且浮想联翩。冷宫,本就有数不清的冤魂和怨念,本就曾有盛开的宠爱和凋零的情感。这就是后宫。那么白綪雪呢?她不过是花隼囚禁的一只野鸟,野鸟的心中有另一个英雄,有更湛蓝无边的天空。她也会因花隼而感动,可她的心中更有一道防线,正因为这道防线,她才没有因为入了冷宫而难过。没有希冀过宠爱,便不知宠爱散尽后一颗孤心的煎熬。
碧竹突然挥手砍晕了心柔,将她轻轻地放伏在桌上,又将油灯拿得远了些。呛人的灯油,即便对于人事不省的人,也是种折磨。
白綪雪很快反应过来。黑夜,是行动的最好掩护。黑暗掩护的隐秘,数也数不清。
冷宫的门外,没有禁军把守。这里果真就是连鬼都不愿踏足的冷宫。月亮被薄薄的云遮住,月光柔和,只可辨得屋墙的轮廓。不多不少的月光,不禁让白綪雪得意,连老天都是帮她的。
四周静得只有微弱的虫鸣。它们并不聒噪,还是黑夜的良伴,能驱散胆怯。白綪雪本是怕黑的。可是碧竹在,她觉得这黑夜便不那么可怖。
她们今夜要去的是文鸾苑。她娘亲的下落从文鸾苑开始,从北向南,挨宫搜去,白綪雪觉得这样的安排合理且有效。
文鸾苑依然有守卫。但所有黑夜中进行的秘事,从来走的就不是寻常路。两条人影蹿上宫墙,无声落地,轻灵地如同两只猫。
房内漆黑,但主人并没有睡。凄婉的压抑的哭声越窗而来,撩拨白綪雪紧张的心弦。白綪雪在心中叹口气,眼眶有些湿润。任谁的儿子死了,当娘的都是要伤心的。
她轻扯碧竹衣袖准备要走时,突然听见房内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