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风鹫却接了下去:“女人的嫉恨,皇上切身体会,又岂不明。它本就毒过世上任何一种毒药,也厉害过任何一种绝世武功。可偏偏,白庭扮作的白綪雪已完全勾起宁婵的嫉恨。”
花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我早该知道白庭本就不会乖乖听话。”
星光尽管璀璨,大地仍是一片黑暗。桃夭殿的内室里,白綪雪和碧竹双双换下夜行衣。
白綪雪闷闷不乐地道:“连椒房殿都没有,难道这宫中还有什么别的暗道不成?”
碧竹想了想道:“小姐可有把握送信的人不是恶作剧?会不会是天水燕?”
白綪雪一怔,慌忙从枕底掏出绢画和绸包。灯旁,字迹完全不同。白庭的落款柔和隽秀,绸包的字条却力透纸背。一看,便分得出阴柔阳刚。
白綪雪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一股不祥的预感直窜脑门。她惊声道:“会不会是花隼?”
碧竹咬着嘴唇凝眉想着,须臾才道:“皇上的确有理由这么做。可是皇上的字迹只怕要小姐再去一趟泰和殿了。”
第二日白綪雪待花隼下朝后便去了泰和殿,做出一副小女儿娇羞的模样来,央着他写了几笔字,说要裱起来放在桃夭殿,让花香墨香充盈整个大殿。
花隼心情不错,提笔纵横挥洒,在麻纸上写下一行字。白綪雪探身望着他挥毫泼墨洒脱不羁的“永以为好”,怔愣了许久。字迹不对。白綪雪不知道她是不是很失望。她原想着如若这是花隼写的,她便可以坦诚问一问她娘亲的下落,即便这真的只是花隼写来引她出嫁的,她至少还可再确定一点他的情意。
可是,这不是花隼的字迹。那会是谁的?
她跟碧竹都不会错,吴国宫中,最想她来的自然便是嫌疑最大的。不会是花琛,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只能是花隼,可也不是他。
花隼将笔搁在玛瑙笔架上,侧头看她。她睫毛半遮着她乌亮的眸子,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模糊不清。
他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如今她已经知道他便是她一直惦记在心底的欧阳皓,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可她这副丢了魂似的神情让他一下子怅惘起来,心底不知不觉腾起一股异样的火焰,灼痛他的呼吸。他不晓得身旁他倾心爱慕的这个女子,还有着怎样他不晓得的事情。他脸色暗淡下来,低声吩咐她,他还有奏折要看,她想走的时候走了便是。
白綪雪茫然地点了点头,待醒过神来,花隼已经躺在摇椅之上,脸上覆着一本书,轻轻地摇晃,一副疲累至极的模样。
白綪雪将麻纸小心卷好,无声地走开。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走一条不知通向哪里、又不知会遇见些什么人的路。路上,雾气沼沼。
一团迷雾。究竟是谁,给她暗示,给她希望,却又让她重重地跌在地上。此时的她,完全忘记了花隼题字时那明媚如春日的心情和笑颜,也全然忽略了“永以为好”所饱含的他的承诺和情意,她也根本没有分神去想那本书下那张略有薄怒的面孔。
一出泰和殿的门,就见一个身着朝服的老官员站在门边。白綪雪本没有心情去留意他,可是那老人家抬眼见到她,那原本风轻云淡的一张脸,突然大惊失色,仿若见到了鬼一般,淡然的眼眸立时盈满波涛。
那老人家混惯了官场,行色多变,在他伏地跪拜时,震惊已变成了恭敬,再变作了什么,白綪雪就没有看到。可他这番失态的举动惊动了她,狠狠地让她的头脑中升起一个大大的疑问。
这位银发清癯的老人家竟然行的是大礼,臣子参见君王的大礼。
白綪雪尽管惊讶,可她也没有扶起那位老人家。她想他或许只是将她错认成了宁婵。宁婵在前朝的那位舅舅方赟,自然是官场之上谁都要趋附的。白綪雪想通了这点,便收回目光,任他跪在殿前,任他跪了许久许久,直到她的背影没入他看不见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