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宓不知厅内人召唤何事,跟裴浚进入小厅才发现大名鼎鼎的竹林七贤里有三位正坐在这里,赶紧行礼拜见,而后老老实实站在裴浚身后,耳听得几位高人在评论自己,心中更是诧异。
裴楷将文宓唤到前面,跟身边的向秀介绍一番,夸奖几句。
王戎见过文宓,也跟着夸赞文宓的书法和音律。
向秀笑着听完,轻捻胡须,说道:“老夫听闻誉满京都的《沧海一声笑》乃是尊先傅所做,老夫一向耳闻,无缘聆听。此间丝竹齐全,不知你能否弹唱一番,让老夫等人一饱耳福。”
文宓一听是这事,便放下心来,老先生们各个学识渊博,如果考较老庄孔孟之学,他今日便要露怯,唱首歌却是没问题的。
《沧海一声笑》传开以后,曲谱一直是卫岳的不传之秘,偶有聚会也只是单独弹古筝或者吹笛,因此这首歌名声虽大,听过的却不多,几位老先生都是晋国顶尖的名士,卫岳还参与不到他们的聚会,所以老先生一向只是耳闻,今日真是机缘巧合,文宓捞到一个刷声望的机会,也不枉入京都以来与卫岳时常练习。
这是一曲合奏,单独演奏只能选一样乐器,文宓恭恭敬敬请几位老先生定夺。
几位一商量,今日机会难得,吩咐文宓先弹唱一遍,再吹奏一遍。
文宓欣然从命,吩咐乐工取来乐器。
老先生们对文宓的态度非常满意,年轻人没有一点恃才自傲的样子,反而谦逊地请几位先生多指点,几位高人无不交首称赞。
对长辈言听计从是文宓在晋国的生存法则,他从不认为桀骜不驯是什么美德,跟长辈名士摆脸子,吃亏的肯定是小辈,要想特立独行,不管有没有真本事,首先要混出一把年纪来。
只要长辈们要求不过分,文宓从来不拒绝,更何况眼前这是难得的刷名望的机会,其他人把文宓吹成花,不如这几位夸一句。
文宓吩咐人取来清水净手,再向厅内众位施礼以后,端端正正跪坐在桌案旁,右手弹奏,左手揉掺,弹奏起《沧海一声笑》。
这些日子,卫岳逮到空就逼着他学,俩人一练就到深夜,文宓只练这一首歌,早练熟了。
只听得秦筝吐绝调,玉柱扬清曲。弦依高张断,声随妙指续。
席间诸人或是凝神细看,或是闭目捻须,或是轻叩桌案,或是轻摇峨冠,无不沉醉其中。
A段弹完,文宓右手轻轻滑过琴弦,接着右手不住轻弹,左手按颤。
诸人猛地被惊醒,便看到文宓身体顿挫不止,双手弹奏不停,琴声铮铮,弦音颤颤,好似有股魔力把诸人的注意力又吸引到古筝之上,他们回过神来还没瞧清这指法,又看到文宓右手上滑,接着左手轻点,复有弹奏起来。
这一段是卫岳和文宓新练成的,从不曾在外人面前演奏。
诸人没来不及叫好,已听得文宓开口唱到: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