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放心,此种挑拨离间之事要是放在关键地方定会有用。届时无需多言,只要将此事透露给程首辅,他们定会忍不住的。”
沈昭知晓他是好意,当下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只点了点头。
“我定会让人关注京师的动向。”
苏十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大抵能知晓你想做什么,往后若是缺人手,便同我说罢。”
“嗯?”
沈昭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苏十三便笑了笑,道:“你这般做难道不是想为余家正名?”
沈昭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苏十三的眼里闪过几分诧异,她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且还直言会助她一臂之力。还有他方才特意提点她刘书培致仕一事。
见苏十三仍笑意吟吟地看着她,竟头一次觉得这样的笑容不算碍眼。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便又下意识地就说道:
“自外祖父逝世后,我夙夜难寐,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他们死不瞑目的模样。我并不知他人是如何作想的,总之我不甘心。我想让余家子弟都能堂堂正正做人,而非背着这样的污名苟活于世。”
苏十三闻言,却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觉得沈昭的态度略有有些古怪,那语气里的愤恨之意实在过于明显。若非他清楚眼前的人是沈家姑娘,兴许还真会以为对方是余家子弟。怕是余家晚辈也不一定有她这般深的执念。
他记得余家出事之时,对方不过两三岁吧。那会儿他还曾在大觉寺见过粉雕玉琢般的她,那么小的孩子怎会将外祖家的这点温情记得如此清楚?若是换作他人只怕早已忘记。
难道是沈太太时常嘱咐?
这也不合理。
他虽不曾见过沈余氏,却见过沈行书,也知道余家人是何性子,沈余氏便是再记恨程党也不该同幼女提及这些,真要正名也该是其长子。他甚至觉得连沈行书都不知晓其打算,否则不会无意于仕途。
苏十三沉思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道:
“我记得余家出事时,你尚且年幼。虽则余家是你外祖家,恩重情深,可你当年到底是孩子,又能了解多少?怎会这般想要为余家平反?真是因余家温情么?这条路不好走,可要考虑清楚。”
沈昭一愣。
这样的话还从未有人问过。
就连她同沈余氏谈及时,尽管她十分愤怒,却不觉得此事不该。为外祖家平反,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可是谁都忽略了她只是个孩子,怎会对当年之事如此介怀?
便是余怀忱,身为余家嫡孙,也因年岁尚小,对此事并未有那般深的念头,否则他在豫东学府那些时日便不会那边胡闹。
那她是为何要替余家正名,为何一定要给余家流个清名?
她从未想过。
可此刻经苏十三一提醒,她忽然又明白过来。她这哪是替余家正名,她这是替自己正名!
当年她身死边关,致使城破,百姓流离失所。消息传自京师后,那些人竟颠倒黑白,说她是狐媚之主,同外族勾结,扰乱军心,致使城破。
真是可笑!
活着的时候,她尽心尽力守卫边疆,那些人便说她一个女人,不该插手战事。说她是狐媚之主,扰乱朝纲,导致君主昏庸,肆意将军权交至她手中。全然忘了,当初外贼攻城,边关告急之时,是谁举荐让她领兵镇压。
她都已身死道消,那些人也不放过她,还要败坏她的名声。尽管延武皇帝知晓她的性情,知道城破一事错不在她,也难以制止那些声音。毕竟那会儿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她记得沈安后来因此同人打了一架,却只得个纨绔子弟的名声。
念及此处,沈昭的脸上便布满了寒意,好半晌后,她忽然问道:“苏公子可听过大楚女将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