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便沉声说道:“我等能想到的事,杨大人定然也能清楚,且他比我们更了解情况。他未必不曾向韩大人言明此事,甚至也送了奏疏过去,可韩大人未必会接。”
“可如此惨绝人寰之事,韩大人怎会不接?”于焕闻言,却是十分不解,“以韩大人的为人,并不像畏惧权贵之者,否则何以立至今日?”
沈昭却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淡淡的冷意,“若是韩大人真是事事只为民生,必不会活至今日,更难有如此高位。不攀附党派却又如此功绩,其一举一动间必有度。
如果贺家只是有两处私矿,然后死了些人,即便韩大人以此弹劾,以程党之力也可压下。但如果杨大人手中握的罪行不止此事,甚至更为严重,却又无实在把柄,你觉得此奏折,韩大人敢接么?”
于焕听得一愣。
又见沈昭说道:“我猜杨大人手中握的罪行定然也有程家参与。若是此事真的被捅破,兴许两家都会灭门之灾。而韩大人知晓此事之事,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怕是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亦是韩大人接受照看杨大人之子之事,却将其管家好言相送的缘由。若我所料不错,他们两人此刻应当都被盯上了。”
于焕闻言,不禁讶异起来。
不得不说,沈昭的猜测却有几分依据。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可此事我们既然知晓了,就不能不管。先不说贺家本就是仇敌,单说那数十条人命,便值得我们插手此事。”
“此事的确不能放任不管。”
沈昭点点头,随即说道:
“眼下有两件事必须确定。首先杨大人手里写有贺家罪行的奏折具体内容究竟为何?其次,杨大人既然做好了托孤准备,便是想要有所行动。他的动作必须打探清楚。”
她接着又看向于焕,“眼下我们的人是否还在祁州?”
于焕微微颔首。
“的确在祁州,但是因杨大人已被人盯住,守卫甚严,怕是难以接触。小的原先还在想若只是为铁矿一事,贺家不该如此谨慎才是,眼下听您一分析,才发觉兴许贺家也知晓杨大人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沈昭听他这么一说,随即便陷入了沉思,若是真有人无缘无故的接触杨易,只怕确实会引起怀疑。可不如此,又怎能得知杨易的打算,还有他手中所握罪行?
于焕见沈昭陷入了沉思,过了半晌后,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可就算我们能接触杨大人,也未必会有好结果。您不是说杨大人手里证据不足,连韩大人都不敢接的事,我们又如何下手?我们在朝中的人脉实在太少。而窦阁老他们也存在过多不确定性。”
于焕所忧之处沈昭亦有考虑。
但此事事关重大,且若是利用得好,兴许还可以此扳倒程党,她并不想轻易放弃。但具体情况还需细细谋划,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解决。
她沉思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他们两家的消息,你继续盯着。还有祁州那边,自古官民合作的铁矿都是朝廷用制造兵器的。既然贺家开了两处私矿,其中盈利定然不少。
你想法子打探一下,看他们的铁矿运出来后,究竟是如何处理的。国朝的矿场都是登记造册的,突然多了两处矿场,这些铁矿定然不能全然工部拿去。”
于焕闻言,顿时诧异起来。
“姑娘之意是贺家还用这矿产做别的营生?那他们能卖于何人?又有谁会买?”
沈昭闻言,倒是豁然开朗。
“谁会买?自然是需要铁的买。”
她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你顺着这条线去查,定然能查出些东西来。”
有什么人会需要铁?
于焕不由得在心底问自己,当下便惊诧起来,这贺家胆子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