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的边边角角都被擦得锃亮,这反射出的细小白光恍若匕首划出的雪芒。
西伯推开门,站在门旁边,伸手示意他进去,他低头看着下面同样光亮的乌木门槛,足有一尺高,迈进去就是光滑平整的金砖,又像金石,又像流水,擦得纤尘不染,西伯的倒影能被照出来五六分。
“若是无事,就马上滚出去,在门口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里面陡然传出一声冰冷中隐含怒火的平静声音,他被吓得跳了一下,然后立刻抬高腿迈进来,地上的金砖太光滑,他艰难地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直到感觉到背后一暗,紧接着门板相碰的声音传来,他才意识到,这书房只剩下他跟父亲了。
书房里光线不明不暗,门口这里暗一些,因为外面有廊檐挡着。
进了门就是一片空荡荡的客厅,只在前方贴着墙壁摆了一张半人高的长案,上面摆放了两个素雅的梅瓶,此时两枝细瘦朴素的红梅正斜着放在里面,墙壁上挂了一副踏雪寻梅图,正好与旁边的梅瓶呼应。
他没敢多看,门一关上,他立刻低着头拐进左手边,到了这里光线猛一亮,两边各有两扇大窗户,只开了右手边靠里的一扇,有冰凉的风吹进来,让本就冰冷的书房又添了一层寒意。
他刚脱了披风,身上又出了汗,才到这里,就已经有些受不住,脚下的金砖地也没有铺地毯,他脚上的鹿皮兔毛里子靴子似乎都透了寒气上来。
日光穿过细腻的白窗纱照进来,把书房照得清晰明亮,他低着头进来,鬼使神差地直接跪在了地上,坚硬的地砖磕得他膝盖生疼,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这样也省了他犹豫如何开口了,顺势就趴下,恭敬地对着书桌后面的人喊道:“儿子给父亲请安,天冷了,父亲要保重身体,莫让儿牵挂……”
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紧张的,一句平常的话被他说得语调奇怪,节奏混乱,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刺耳又好笑,他闭上眼把脑袋磕在地上,心中祈祷父亲千万别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他懊恼地在心里骂自己,他是怕他,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把话说的这么不入耳!
书房里静默着,只有桌上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细微的写字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知道父亲在专心,就放慢了呼吸,静静地跪在地上,只把自己跟冰凉的空气融为一体。
顿住收笔,木杆轻轻搁在木笔架上,发出一声轻响,接着是茶盏被端起的声音。
他默默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只是这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完,上方传来的一句话把这没吐完的气噎在了他的嗓子眼儿里,然后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三儿,你好大的胆子,敢劫二十二号,今日是特意来请罪的?”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抬起头,表情惊恐地望着桌子后面那张冷若寒冰的脸,手下意识抠紧地面,海潮一般的想法朝他袭来,各种猜测像利箭一样盘桓在他心上!
他的眼珠不安地晃动,一颗一颗的冷汗登时从鬓角滑落,全身冷得开始打颤,一直蔓延到牙齿,他为了不让自己太难看,死死咬紧牙,腮帮子被咬得一鼓一鼓的,同时他也错过了最佳辩驳的时机。
西极一淡漠地看着他,静静地审视过后,他又道:“做出那种腌臢事儿,跟那种下贱的人纠缠,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