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
忽看羲岳眼泪如黄豆般大小落下来,嚷嚷着哭喊,越奚大步上前,捂住他的嘴,斥道:“作死啊?好端端地嚎什么嚎?”
羲岳忍着眼泪,憋屈着脸,嘴唇不停颤抖,“越叔,你告诉我,娘可留下什么话给我,她可有怨我?”也不等越奚回答他,又咧嘴哭道:“娘啊,是儿不孝啊!”
“行啦!别嚎了,再嚎下去,让人听见,以为咱家怎么了呢!”
“嗯?”羲岳被越奚这话唬得一愣,“不是,越叔,你刚不是说我娘她......”
“呸呸呸,老子什么时候说你娘怎么了?你娘好得很,是你媳妇不好了。”
“她怎么了?”羲岳恍然失忆,一时竟忘了被人寻回来的缘由,倏然回过神来,惊道:“啊对!她被凌芸打了是不是?”
说着一把抓住越奚,急着问道:“越叔,她怎么样了?伤的重吗,何时能恢复,她最爱惜她的脸了,可不能留下疤,你那有没有什么好药,我通通都要,多少银子都行......”
“哎呀,怎么学的跟你婆娘一样烦人,絮絮叨叨的。”
不想听羲岳聒噪,越奚一把推开他,不耐烦道:“你婆娘素来视我为仇敌,不叫我近身看伤,我来就只是给老嫂子看病的,哪里知道她伤的重不重,不过听说凌芸下手不轻,估摸着十天半个月能消肿就不错了。”
“凌芸莫不是疯了,竟然嚣张至此,连她二舅母都敢打!”
“你放屁!这满襄城谁不知道,羲家的五丫头最是好性,孝顺懂事,见谁都笑,她能打你婆娘,自然是你婆娘的问题,行了!别跟我在这里啰哩吧嗦的,赶紧滚进去看你老娘!”
羲岳被越奚臭骂了一通,满心莫名其妙,三步并着两步往东苑跑,进了正房,又被覃氏拦住。
“二叔,祖母歇下了,现下不便惊扰,今天的事呢,总之一句话,就是二婶又对祖母出言不逊,恰巧被回来的凌芸撞见了,凌芸为了祖母才打了二婶。现下她两口子都在前院大厅呢,爹和娘还等您过去主持公道呢。”
羲岑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面朝南时,就会抬起头,向外面观望一下,看院中经过三三两两的仆人,皆偷瞄着想要看个热闹,他亦只能假装不见。
转回身,面朝北时,他的眼光便开始在坐在堂中西首位上的惠氏与西次位上的南氏之间来回流转。
看着自己的媳妇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再看南氏,嘴角淤青,颧骨高肿,两侧的脸颊上皆显现着三四条紫红色的指印,与她那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配上她那愤愤难平、咬牙切齿的表情,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南氏这张嘴,真是屡教不改!全襄城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般没皮没脸的了,她的光荣事迹,可谓是坊间盛传的趣事之最了。
可也奇了怪了,羲岳还是能把她宠上天,听之任之的惯着,哪怕是三天两头的把佀氏气着了,他也不过是拖着南氏脱簪待罪,说两句求饶的话。
赔个礼,道个歉,服个软,佀氏见不得他自降身份陪着南氏跪在东苑正房前丢人现眼,便不再跟南氏置气,打发他赶紧领了人回去,莫要再出来到她眼前转悠。
但是,最多不出一旬,南氏还是一如既往地出来咋呼......
惹不得佀氏,就去扒扯惠氏,膈应权氏,奚落党氏,妯娌得罪完了,没人爱搭理她了,她又开始矫情起小辈的,对覃氏挑出,笑话羲瑶、羲珺嫁不出去......
之后惹得群起伺机给她挖坑,又得罪起了佀氏,羲岳便又要拉着她去东苑跪着......
如此循环往复,有了南氏这个是非模子,羲府倒是热闹,保证上上下下都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但这么多年下来,佀氏她们早就习以为常了,自然是有办法对付南氏的,只是这一有事呢,就要苦了羲岑了。
佀氏每每借故称病不理,后宅当家的覃氏又是小辈,惠氏又做惯了甩手掌柜,最后,作为一家之主,羲岑必是要被硬推出来主持公道的。
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若细论起来,也不是每次都是南氏的错,各房各人,各有各的招数伎俩,不过说到底,皆是各家各户女眷们的那些通病,都是为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事争风吃醋,小吵小闹罢了。
羲岑甚是羡慕在外经商,不常回家的羲岩、羲巍二人,可以两眼不见,两耳清净,就连白日在直隶总督府当差的羲岳和羲珏,哪怕是提着脑袋办事,也是比他天天对着这群无理取闹的女人们要好上千倍万倍。
是以,他有了个习惯,每次解决完这些琐事,他都要跑去祠堂给羲昌上一炷香,他是打心底感激自己的祖辈,给羲氏一族立下了“只娶一妻”的规矩。
羲家人丁兴旺,若是同别族一般三妻四妾,怕是整个羲府真是要变成东大街了。
倏然,一声熟悉的笑声闯进羲岑的耳朵里,引得他即刻停住了脚。
回想起刚才舒心的回禀,说南氏是挨了凌芸和景明两口子的打,羲岑只觉得自己这次是摊上大事了,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主持这件事了。
也没功夫琢磨一向好性的凌芸,到底是为什么就一反常态的,先搁置着,暂且不想。
莫名觉得,事件的关键似乎都集中在景明身上,他是个重点人物啊!便是景明毫不在乎,他也没那个胆子,去教育一个封了郡王的皇子啊!
羲岑暗暗挠头,他要如何去管呢?
左思右想,也没寻思出一个两全之计。是以,只好耐着性子,干耗着拖着,只为等着出门会友的羲岳回来,好把他那个惯会扯皮惹事的闯祸媳妇扔给他自己解决。
他,真真是,管得够够的了。
蓦然回神,只看凌芸与景明手牵着手进了门,羲瑶领着顺心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