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知道你的教父虽然是教皇,但他并不是万能的,他没有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所以有很多时候会不理解你,有时候语气会重,会没有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导致我们之间误解越来越多,代沟越来越深。”
“我并不是不喜欢你,不在乎你,我的孩子,孩子,以后我们之间不要有这么多的矛盾和偏见好不好,以后你生气不舒服,哪句话让你反感你直接跟我说好吗?不要藏着掖着自己憋着,不要自己生闷气了好吗?这对你的伤害很大的,我并不希望你先我而去,你要是气郁可以向我诉说的。而且你相信我,我早上那一刻审视的目光只是担心你恢复记忆后变得和以前那样陌生……”
“提奥多,你的教父也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也希望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岸,他也是一个卑微的人……”
“所以,请你原谅我好吗?”
提奥多怔怔的看着老人,老人消瘦而憔悴,他感觉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化掉了一样,他从没见过神圣而伟大的崇高的圣座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好了,粥我放着这了,你饿了自己吃吧。”
半响,见提奥多依旧默然不语,老教皇失望的叹了口气,轻轻的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老教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值得,就是块石头大抵都该可以撬动了,可是提奥多……
老教皇摒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失落的走向静修室,就连平素最爱的鸢尾花都懒的在瞧上一眼了。老教皇默默的坐在桌案前,失态的用手捂住额头,眼眶微红。
呆在居所的提奥多感觉有什么堵住了心口,心塞的厉害。
“我……我是不是太冷血了一点……”
提奥多站在镜子前默默的打量自己,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镜中的自己格外冷峻。
提奥多想了想推开门,花苑内空无一人,提奥多微微有些心烦,去圣殿看了看,又去圣塔逛了逛,最后放轻脚步向静修室走去,略加忐忑。
隔着一道墙,提奥多居然听到了一声抽噎,心中一紧,偷偷顺着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以来总是训教他的教父,由着他使小性子的教父,居然一个人偷偷的躲在这里抹泪,提奥多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扎了一下,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会是多么伤人。
看着老人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提奥多突然有些惊慌,他觉得这就像一个老人看着自己的孩子不成器却又无可奈何,无助的样子。
提奥多终于忍不住轻轻的推开了门,默默的走到了老教皇身边,跪坐了下来,心中无比愧怍。
“我真的不明白,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戒备,总是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和给予你的一切是否真实,我真的搞不懂,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教皇,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教父,我太失败了,就连我自己亲自养大的孩子都不信任我”
老教皇转过头看着提奥多道,提奥多抿了抿嘴,伸手拭去了老教皇眼角的泪水,声音糯糯的道:
“教父不要哭了,教父你哭我很难受的。”
这是提奥多第一次见到老教皇流泪,而且貌似,貌似好像是因为他……
“教父不要哭了,我会很心痛的。”
提奥多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手帕擦着老教皇的脸颊。
“教父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你说话啊”
见老教皇并没有理会他,提奥多越发惶恐。
“教父我以后不会气您了,不会胡思乱想了,教父你不要不理我啊……”
提奥多抱着老教皇道,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教父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伤您的心了,教父你是合格的教皇,也是合格的教父,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一定不会再辜负您的信任,也不会恶意的揣度您了。”
“教父您为什么不说话?”
提奥多晃了晃老教皇的胳膊
“教父,您说话啊,以前我撒娇教父都会原谅我的,教父”
老教皇叹了口气,复杂的看着提奥多,提奥多欣喜的看着老教皇,却没料到老教皇轻轻的将抱着的手吧啦开了。
“教父……”
“你出去吧,我想静静,我不希望你说这些是出于同情,也不希望你说违心的话,或许就连你黏着我的样子也是做给我看的。”
“教父,我没有,我真的好喜欢您。我……我只是怕教父不喜欢我,我只是想惹您注意,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我不是有意伤您的,教父,相信我好不好,求求你,在原谅我一次,就最后一次……”
提奥多惊慌失措,他怀疑过老教皇不信任他,也怀疑过老教皇是与他虚与委蛇,却没想过如果老教皇真的不信任他了,怀疑他了,他要怎么办
“教父,我没有亲人了,失去记忆后我也没有朋友了,我只有您,教父您不能不要我啊,教父我错了,教父……”
提奥多跪坐在老教皇对面紧紧的抱着老教皇,将口埋在胸口。
“咳咳”
提奥多猛的咳嗽了两声,拽着老教皇衣服的手也松了松,老教皇只感觉胸口有些湿润,低头一看却顿时清醒了过来。
“提奥多没事吧?我的孩子我不怪你了,不要再想了,弗朗西斯说你不能情绪过于激动的。”
点点殷红散落在白色的教袍上格外的醒目。
“咳咳”
说着提奥多又咳出了一些血丝蹭到了老教皇的教袍上,不过奇怪的是提奥多是头始终低着。
“那教父真的不怪我了吗,教父你相信我,我真的好爱您的,虽然有时候我总顶撞您,不给您面子,但您还是我心里比父亲还有亲近的人,教父,原谅我好不好?”
细若游丝的声音软糯糯,带着一种奇怪的鼻音。
“原谅你,原谅你。”
老教皇连忙搂着提奥多哄道
“没有父母会真的生自己孩子的气的,不伤心了啊”
“那教父也不要哭了,好不好,教父难受我也难受的,就像,就像心被扎了一样痛。”
“好,我也不伤心了。”
老教皇拍了拍提奥多的后背
“那教父不生气了?不会,不会厌恶我了吧?我怕教父不喜欢我……”
“不生气,不会讨厌你的。”
“那就好”
提奥多立刻破涕为笑,眨了眨眼,字正腔圆,风风韵韵的声音中全然不见刚才的虚弱之态。
“那我在教父怀里躺一会可以吗?”
“当然,随你。”
提奥多转了个身大喇喇的靠在老教皇怀里,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用手摸了摸嘴唇。
嗯……教父果然还是心软,是在乎我的,看不得我难受……
就是嘴唇咬的狠了,好痛啊……
提奥多舔了下嘴唇内的伤口,偷偷撇了一眼老教皇。
嗯……貌似没发现……
想了想,随后舒舒服服的靠在老教皇怀里,却是没看到老教皇盯着他嘴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说破。
老教皇一手轻轻的拍着提奥多,一手翻着本书。
“冕下,呃……”
得到老教皇许可后走进静修室内的洛佩斯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提奥多一脸满足的枕在老教皇的腿上,手拽着老教皇的胳膊悠哉悠哉的闭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什么事?”
洛佩斯诧异的看着老教皇衣襟上的血迹,随后定了定心神
“音乐协会的人邀请冕下与他们同行”
“他们倒是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啊……”
老教皇莫名的笑了一声感慨道
洛佩斯不解其意,恭身等待着老教皇的下文
“这事到时候我问提奥多吧,你先下去吧”
洛佩斯默默的瞥了一眼并不打算睁眼的提奥多,施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提奥多耳朵动了动,半响听到书页的翻动声,微微半睁开眼,眯着眼向老教皇看去,却不料正巧对上老教皇似笑非笑的眼神。
提奥多微微有些发懵,老教皇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蹂躏他头发的动作会让他感觉很亲昵,难道这是以前养猫的后遗症,被同化了?虽然他并不记得他还养过猫。
“教父,真的不伤心了吗?”
水汪汪的紫色眼眸里带着些许忧虑。
“不伤心了,我的孩子你之前不是还说信任我吗?转脸就不信我说的话了?这样我才会伤心的。”
“那好吧,教父我错了。教父答应我以后不要一个人偷偷的哭了好不好,您难受我也难受。”
“好,只要你以后不会再说一些伤人的话。”
老教皇笑着伸手捏了捏提奥多的鼻子。
“不会的了,别捏了会捏瘪了的”
提奥多拍掉了老教皇的手抱怨道。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不是一个女孩子……”
老教皇突然开口调侃道
“唔?”
提奥多直起身不快的看着老教皇
“身板瘦瘦的,跟小鸡仔似的,男生女相,俊秀的不像个男人,性子也柔柔的,比女孩子还要细腻,委屈了要么就是憋着,要么就是哭哭哭的……”
“那不也是教父养的吗?怎么能怪我,再说了,长相是我能选的吗?”
“好了好了,我不该这么说你的,不过我们商量好人前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可以吗?”
“唔”
提奥多认真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想什么时候启程去维也纳?”
老教皇随口问道
“教父说什么去就什么时候去”
“听你的”
提奥多眯了眯眼睛,想了下
“那明天就去好不好?”
“当然可以,不过你是要乘我的车,还是用自己的车,或者跟着音乐协会?”
“当然是和教父一起咯”
提奥多想都没想的答道,眼中充满了依恋。
“好”
老教皇笑着点了点头
“记得之前你让我找乐团的事了吗?你给我的东西我都转交了,保证你不会一个人独奏。”
老教皇神神秘秘的道
“合唱团吗?哪个?”
“把教廷的礼赞团借给你怎么样?”
“教皇唱诗班吗?”
提奥多惊喜的问道
“是的”
“耶?原来教父您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已经忘却了呢!我都打算就钢琴独奏了呢”
“你的事情当然不会忘记了,我们教廷的大音乐家的首次演出可要完美呢”
“教父你对我真好”
提奥多猛地扑过去亲了一下老教皇的脸颊,没有防备的老教皇差点没被扑倒。
“真好……”
老教皇接住提奥多叹了口气
“什么真好?”
提奥多从老教皇怀里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我是说现在这样真好,如果你永远都恢复不了记忆,保持现在这样该多好啊……”
“不会的啦”
提奥多紧紧的抱着老教皇,用撒娇的语气轻语道
“我是教父的孩子,我会永远都对教父好的”
“难道教父不信吗?”
提奥多迷惘的看着老教皇
“我当然信”
老教皇轻轻的吻了下提奥多的额头,然后拉着提奥多起身道:
“走了,去吃点东西,你太瘦了,要吃的肥肥的才好,我都怕风把你刮跑了。”
提奥多点了下头就把之前的些许不快忘到了脑后,殷勤的替老教皇推开门,伸手扶了下老教皇根本没有歪斜的冠冕,在准备蹲下身给老教皇整理一下衣摆时,老教皇按住提奥多的手。
“我的孩子,虽然我很高兴我有一个爱我的孩子,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做这些琐碎的事情,这不是符合你身份该做的事情,而且……”
老教皇看了看提奥多的头顶
“而且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主动带过大主教的冠冕。”
“我敬爱的教父,我并不认为我为您做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妥,我为您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微不足道的这些罢了。”
提奥多蹲下身去将老教皇的衣摆捋平,然后抬起头道:
“至于您说的冠冕,好吧,我承认我并不喜欢他。”
提奥多耸了耸肩
“虽然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否喜欢,但我想现在的我并不怎么喜欢它。因为这会时刻提醒我,我是教廷的红衣大主教,而教父是圣座。这只会让我感到我和教父之间的距离虽然只有一步之遥但却如咫尺天涯般遥不可及。”
“但我依然觉得一位大主教替我整理这些是浪费资源,有些过于奢侈了,即便你是我的孩子。”
“怎么会呢教父。也只有您能享受我的服侍,您安心便是,习惯就好了,别人照顾您我还不放心呢。”
提奥多撇了撇嘴,轻笑了一声道。
“那这样真是却之不恭,让我在欣喜之余还受宠若惊,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贴心。”
“以前是以前,以前是另一个人,而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