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窗户里伸出来的那颗头就是四哥,四哥不是家里面的老四,相反他是家里面的老大,之所以叫做四哥,是因为他是天河乡的党委副书记、纪高官,排名在书记、乡长、和人大主席之下,刚好第四位。主要分管党政办和乡纪委,四哥是大家私下里叫他的,但更多的时候大家都叫他老四。
四哥是刚从市直机关下来的,据说在上面有人,下来只是镀镀金,分分钟就会提拔。他有一些很好的作息习惯,比如九点钟以前不起床,比如中午十二点以后要睡个午觉,但是这些在党高官魏古看来,全特么都是陋习。乡镇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时在岗待命,那有什么早睡早起,还午睡,根本就没听说过,所以他很不讨书记的喜欢,可他也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早晚是要往上走的,至少那时候大家心里面都是这么想的。
木大厨带着他的老婆兰花哭哭啼啼的站到了四哥的办公室,春猫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捂着头,咬着牙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扑上前去和木大厨再战一场。
四哥的办公室就是他的卧室,也是他的接待室。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床,就是全部家当。好像是刚刚才睡醒,头发又油又乱,衣服也扣错了一个扣子,裤子的拉链也还没有完全拉上,眼角还有一大坨眼屎。他坐在坏了一条腿的藤椅上,点着一支烟,虚着眼,仿佛还在做梦。
“四哥,不,书记,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呀,我们两口子在食堂起早贪黑的为全乡上下百十口人做饭,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工资这么低,活儿这么多,什么时候抱怨过一句,今天这只发了春的猫,说打就打了,以后我们两口子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兰花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随手就摔在了四哥的被子上,当然,四哥没有看见。
“是他先动的手,你看嘛书记,就是这点儿,手掌的印子都还在的,我现在就觉得头晕眼花,估计是脑震荡了,可能要请个假,好好的去市里面检查一下才行。”春猫指着自己的脑袋,四哥还是没有发话,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耶,你狗日的还会演戏耶,书记,他踢了我一脚,你看肚皮上还有他的鞋印子,我现在觉得浑身不舒服,怕是被他踢出内伤了,肯定要遭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木大厨也把自己的肚皮漏了出来。
“你说那个在演戏?你自己不是在演戏哦。”春猫放下手,怒目而视。
“你狗日的打人还对了哦,走走走,我们出去再打一架,老子不把你打成植物人老子名字倒起写。”木大厨拉起春猫的袖子就要往外面走。
“都给我闭嘴,真把我当死人了是不是,我一直讲究一个无为而治,平时都没有清问你们,希望大家都自觉点,好生把工作干好,你们就是这样干的呀。”四哥悠悠的睁开慧眼,烟已经熄了,打了打火机,火机也没气了,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有第二个火机。
“书记,你说的傻子乌龟儿子哦,我读书少,没有听说过耶硬是。”木大厨会来事,赶紧摸出了打火机,帮四哥把烟点上。
“无为而治都不晓得,就是老子什么都不管,你们几姨妈爱怎么干就怎么敢的意思,还乌龟儿子,土鳖。”春猫用手掏着鼻屎,一脸的鄙视。
“你是大学生,你有文化有水平,给你一双翅膀你就可以上天,来来来,我把位置拿给你坐好不好。”四哥探出了半个身子。
“你明明只有一个椅子嘛,我坐了,你坐啥子嘛。”春猫还以为四哥真的要把椅子让给他,还有点推让的意思。
“你呀,往至了还是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连句人话都听不懂。”四哥怒了,直接站了起来。
“书记,我再错你也不能骂人撒。”春猫扭着脖子,不服。
“你看这个崽儿好嚣张嘛,连书记他都敢动手哦。”木大厨赶紧煽风点火。
“你让他来打,我坐起等他打就是了。”四哥又坐到了椅子上,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心虚的。
“我又没说要打书记,书记又没有惹我,我打你干什么嘛,今天这个事本来就是他们两口子的错。”春猫也不傻。
“事情的经过就不要再讲了,你比他们年轻,比他们有文化,反正和他们动手就是你的不对。”四哥把手一按,阻止春猫再喋喋不休了。
“对,书记果然是青天,本来就是春猫的不对,那书记你看,既然事情的真相都已经明了了,这个,这个赔偿怎么算呢?”四哥的烟抽完了,木大厨赶紧摸出了一颗烟给他点上。
“你以为你就对了,你这么大年纪的一个人了,还和他一个小娃娃两个斗嘴打架,你还有脸了是不是。”四哥抽了他的烟,也没有给他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