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看看大家,看看你们。”
张德茂顺着说话的人看去,果见不少一身武术行头打扮的人,怀抱或刀或剑,或把长枪立在墙头,两手抱了头蹲在大街小巷,愁眉苦脸,不敢给他人看。好像是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世人的事。这些人一看张德茂走过来,便窜跳着跑过来,说,
“张镖头,你家镖局雇人吗?”
“只要能揽到生意,给我们几成都行!只要有活儿干就行。”
“只要有活儿干,就有银子可挣。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买米买面下锅呢。咱这一个个大男人,挣不来银子哪有脸回去!”
“张镖头,你再成立一个镖行吧!你看,这么多的人都是熟手!”
“熟手好用啊,上来就是业务,就能走镖。”
“张镖头,你家家底子厚硬,先管上几天的饭如何啊?”
“张师傅,只要能走镖,就是只管饭也行。”
张德茂看着他们,眼神从这个脸上扫到那个脸上,再从那个看到这个脸上,像不认识似的。平时,这些人可都是同行,彼此之间熟络得很。可今天,是怎么了,他们的眼神里到底多了些什么?
“一夜之间,你们怎么都跑到大街上,干什么来了?”
“我们的都失业了,都没活儿干。原来的镖局都倒闭了,都歇业了。”
“张镖头,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
“张镖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镖头,你的昌隆镖局也会跨掉的。”
“你个乌鸦嘴!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张德茂还是不吐一字,他不是不吐一字,他是吐不出一字。他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他一边走一边想: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事情早就有了变化的由头,是我们没有发现?别急,容我好好想想。”
张德茂一个劲儿地想,“听祖父讲,镖局最早产生于隋唐年间,其雏形是专门为朝廷押送往来信件的驿站。到了清朝乾隆年间,也就是爷爷和父亲那年头,金融业发展很快,慢慢有了信镖,银镖,粮镖,票镖,人身镖和物镖等六种镖。这上百年的时间,商家和镖局就像一对孪生兄弟,谁也离不了谁。相互捧着顶着,往上走,往前发展。今天,商家难道凭一张银票就能做了生意?镖局到头了?二十几年前,自己曾经给二把分析得那么头头是道的话,今天看来是个大笑话了?不一定吧!银车是不必在路上走了,但粮镖、票镖、信镖甚至于人身镖,总还用得着这些人吧?从这个角度看,镖局还会生存下去的。”
张德茂想到这儿,心里有了主意,拿眼挨个儿看了一眼那镖师武夫,心说,“不是镖局活不下去了,是一介介纠纠武夫,受到了前所未有致命的冲击!这种冲击,既正常,又不正常。既不正常,又正常得很!”
历史的车轮总是轰然而过,任何个人挡都挡不住。否则皆是螳臂挡车,自取灭亡!
左二把与戴二闾押着广盛源的银镖,缓缓而行。他们一边走一边聊时局对镖局的挤压,聊镖局的步履艰难。
戴二闾说,“贤弟。很有可能,这便是你我最后一趟银镖了。”
左二把说,“大哥何出此言啊?”
戴二闾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咱们这碗饭是快吃到家了!”
左二把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他依然雄心勃勃,还谋划着如何广开镖局的事,还兴致挺高地将如何派曲老三到杭州,派周一枪到文水和自家兄弟们开分号,因周一枪第一桩买卖就遇上个大头,津津乐道讲给戴二闾。
戴二闾苦笑了一下,说,“我的傻老弟呀,你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主!不过,依现在这个心性,即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你的雄心是好的,可怎么就不看时局再定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