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二把跌跌撞撞,走在平遥大街上。
没走多远,感到口渴难忍,正想讨要一口水喝,突然窜过来一匹白马,差点撞倒左二把。
“没长眼睛,看见小爷过来,也不说躲躲!踏死你,白死!”
被恶语骂了一句,左二把的酒醒了一半。
只见马上坐一锦衣小后生,很快地,又一匹枣红马也疾驰过来,行人避之不及,有的竟被踏死踏伤在路边。
此情此景,不由使他想起在京时,第一次与楚兆坤相遇时的情景!何其相似!看来,骄狂之人满目皆是。只不过,如今的楚兄早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而今这两个小后生,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公然如此飞扬跋扈?大庭广众之下,践踏生灵?依左二把的性子,如果是年轻的他,还会恃高强的武艺,磊落的心性,侠义的激情,上前紧拦急马,可如今他只是愤怒满怀。难道,是岁月蹉跎,早已磨平了他的激情?难道,心胸骤狭,只顾了自家事,忘却了心中大义?
犹豫之间,两匹马已经疾驰而过,两边的行人避之很远,被踏伤之人,嗷嗷哀叫被踏死之人,竟然无人敢收尸。
左二把一打问,原来是介休与平遥的两位富家子弟正在比富。他们比富的手段,就是看谁的马跑得快,踏死人以银子相赔。他们口口声声说,“不缺的就是银子,哪里还心疼个钱!”
听着这些,左二把心头一闷,似乎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棍。这叫什么世道?祖辈们凭勤劳、吃苦和智慧,辛辛苦苦积攒积起来的家业,竟然一点一点被毁在这些纨绔子弟手里,岂不叫人痛心疾首?“不缺的就是银子,哪里还心疼个钱!”听听这些丧尽天良的话,听着都令人发指!听着都想叫人收拾这些不懂事的侯讨吃鬼们!
左二把揣着一肚子情绪往回走。
回到家中,周一枪正教左安民等孩子们熟习武功。
左二把黑着脸踏进家门。
“少东家,怎么样?”周一枪问。
“什么怎么样?简直是糟透了。真如你们所说,镖局这碗饭是吃不下去了。”左二把进了屋子,端起张翠兰递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见周一枪进来,孩子们也跟进来,他不耐烦地说,“去去去,玩儿去,大人说正经事儿呢!”
“走,大家都到外面耍拳去吧。”左安民便把孩子们都招呼出去了。
“少东家,到底怎么样?”周一枪问。
“情况是这样的。”左二把便把在平遥日升昌票号所看到的,听到的,毛掌柜告诉他的,与王正卿喝酒说的话,详详细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一枪。
“我想迟早会有这一天的。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沉吟了半晌的周一枪说。
“老周,你说,我还要改制镖局内部管理,还计划开设几个分号,准备好好地大干一场呢!看来真是天大的嘲弄!”左二把不无嘲讽地说。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了解局势的变化,我们没有打探过!”周一枪说。
“不,不是没有打探过,是我不相信镖局会真的垮下去,是我不相信这条路会真的走不下去!要怪就怪我,怪我这个当家的,一意孤行,没和大家商量,就一意孤行,铺排开分号!”
左二把的话语是带着很深的愧疚。
“怪?大家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周一枪说。
“生意暂时是揽不住了。可这么多家人、伙计要饭吃,要银子花,我看先把欠账收一收吧。山西巡抚衙门里还欠着咱们几趟镖礼,明天咱俩去看看,能结算回来当然好,即使他们不方便,透个信儿也是好的。”左二把说。
“好!”周一枪迟疑地应了一声。
张翠兰也站在一边,却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左二把因烦躁而愁苦不堪的脸,一时无语。
她能说些什么呢!
一豆孤灯,滋滋在燃烧。
晚上,左二把坐在炕上发呆。
“当家的,你发什么呆呢?想什么呢?”
“我就想这个事情,它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人常说,眼见为实。翠兰,你说我怎么回事,我就是亲眼见了,为何我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左二把把心中的迷惑说出来,想要翠兰给他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