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杂志社,人事部门居然说没有这个人。
“你有没搞错,他都工作好一段时间了,你居然说没这个人?”他语气不善,对方也恼火,不过还是微笑着应答:“对不起,我们这真的没有这样一位职工。”
“叔叔,您好!泉三在楼下心理咨询中心工作。您该是搞错了。我带您去。”徐宁忠恰好从边上走过,天赐良机,居然遇到人家老爸,还不得赶紧献殷勤,“伯父,我叫徐宁忠,你可以喊我小凌。我是,我是泉三的好朋友。”早晚有一天,要升级为男友,徐宁忠暗下决心。
胡鸿畅心事重重,没心情理会他的聒噪。刚好阮沛香走出咨询室,他大步流星地跨到他面前。
“昨天是你送我女儿回家的。你对他做了什么?”一个人处在焦虑恐慌状态时,愤怒是他最好的伪装,“他怎么会在这儿工作?你们这里是做什么的?”
接待员罗丹丹想过来解围,阮沛香打手势制止了。
“叔叔你好。看得出你很焦急,很担心。”当一个人表露情绪时,若想安抚他,你不能被他的表层情绪所蒙蔽,一定要针对他的深层情绪进行反馈,这样他会感到自己被理解和接纳,情绪就消了大半。胡父虽然表面上怒气冲冲,其实是因为担心和疑惑。
果然,胡鸿畅怒气消了大半:“那你给解释解释。”
“好。叔叔,往这边。”
胡鸿畅一走进咨询室,就感到一种舒畅感。墙壁是米白色,阳光透过窗帘,明亮而柔和。布置简洁,两张舒适的沙发成直角放置,一长一短。短沙发靠窗,长沙发靠墙。后者对面的墙上贴了一张很大的画。画面是水天一色的大海,辽阔无边,一艘白色的巨大帆船正扬帆起航。
“叔叔,请坐。”阮沛香给他倒了一杯水。
“泉三一直在这儿工作?”他又环顾一圈,这里确实比杂志社舒服。
“他适合这份工作吗?”他大体知道咨询师是做什么的。
“他很不错。你培养了一个优秀女儿。”
这哪是他培养的?当初他有多反对他学心理学。粗那啥涉阻止了不知道多少次。大概,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
“泉三最近有啥异常吗?有跟你说什么吗?”
“这是来访者的隐私,哪怕你是他父亲,也恕我无可奉告。”
“那,如果我来找你做咨询,你也不告诉他?”
“原则上是这样。不过,若你的行为涉及犯罪或危害他人及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就得报警了。”阮沛香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调跟他交谈。
“我想和你谈谈。”胡鸿畅说,语气迟疑。
眼前的男人,表现得急躁强势,即便有求助需要,也不轻易提到“帮助”一词。可见,他是个自我防御感很强的人,然而这也正暴露了他内心的柔弱和隐秘。
“感谢您的信任。您先去外面填张表格,让接待员给你安排预约。”阮沛香非常注意措辞。他不说“欢迎”。毕竟来咨询的人,多数是因为生活中出现了困扰。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咨询师青睐的对象。所以,他说“感谢”,很好地表达了对来访者的接纳。
“不,我想现在就谈。”
“不,我想现在就谈。”胡鸿畅的语气有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有七分霸道,三分任。
“这个……”阮沛香有些为难,这不符合规定。
“你知道,泉三也在这上班。今天他刚好不在,我好说话。”他很焦急很殷切。
阮沛香看了一下表,时间才八点半,早上的来访者预约是十点。他有种直觉,胡父所要讲的话,必定和胡泉三的问题关系重大。那个小丫头,最近状况差得很。心理咨询师也是人,阮沛香动了私心。
“那好,你请讲。你遇到什么困扰了。”
“我女儿梦游了……”
“哦。原来是谈泉三的问题。我原本也需要找你了解情况。”资料搜集对于个案治疗十分重要。掌握的材料越详实,找出个案心理问题的深层原因的概率就越大,治疗就越有效,“泉三没有跟我提过他梦游这事,或阮他本人并不知道。”
“医生,如果小时候惊吓过度,长大了是不是会梦游?”
“我不了解具体情况,没法确切地回答你。可以这么说,成年人的梦游症,很大一部分是由于童年的阴影造成的?”
“那要如何治疗,如何补救?”
“这得看具体情况,如果孩子那会儿特别小,还不会说话,他是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情绪的。那么,他的恐惧和痛苦就无法宣泄,一直会存留在潜意识里,从而在成年后表现出心理问题。这种情况会很难治疗。”阮沛香句斟字酌,以确保对方能听懂,“还有一种情况是,孩子已经会表达了,但发生的事情太过恐怖痛苦,为了保护他,大脑自动选择失忆了。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只要把这些创伤记忆唤醒,让他意识到,并将情绪宣泄出来,就会痊愈。”
“那就是说,只要把当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清楚,他就会好了?”胡鸿畅目光灼灼,充满希望,有种疯狂的殷切,“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