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夷狄来攻夷狄,这是最好的计策啊!
臣看到莎车、疏勒两国田地肥广,草茂畜繁,不同于敦煌、鄯善两地。
在那里驻军粮食可以自给自足,不须耗费国家的财力物力。
而且,姑墨、温宿二国的国王又全是龟兹国所册立的,既不是那两国的人,就会进一步相互对立和厌弃,这种情况必定会导致反叛和出降,如果这两国归降我们,那么龟兹自然就可以攻破了。
臣希望朝廷发下臣的奏章,看能否参照办理,如果万一获得成功,臣就是死了又何恨之有?
臣下区区之身,承蒙上天的保佑,暗中希望不至于马上就死,能够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举起预祝万寿无疆的酒杯,向祖庙报功、向天下宣布喜讯的日子。“
班超在上书中提出了“以夷制夷“的策略。
章帝览表后,知道班超的功业可以成功,非常满意,准备增加班超的力量。
平陵人徐干与班超志同道合,请求奋身异域,辅佐班超。
朝廷当即任命他为代理司马,派他率一千人去增援班超。
当初,莎车国认为汉兵不会前来,于是投降龟兹,疏勒都尉番辰也在随后反叛。
正好徐干到达疏勒,班超与徐干一起杀掉番辰,又斩杀一千多人,平息了叛乱。
班超攻破番辰之后,想进军龟兹。
当时,乌孙国兵力强盛,班超认为可以借助它的力量,于是上书说:“乌孙是个大国,有十万弓兵,所以武帝(刘彻)把细君公主嫁给乌孙王。
到孝宣皇帝的时侯,终于得到了它的帮助,大破匈奴。
现在可以派使者安抚乌孙,与它并力合作。“
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建初八年,拜班超为将兵长史,借用鼓吹幢麾等旌旗乐器。
升任徐干为军司马,另外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赐大小昆弥及以下的人锦帛。
李邑走到于阗时,正赶上龟兹进攻疏勒,他吓得不敢再向前行。
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他上书给朝廷,说平定西域劳而无功,又说班超拥抱爱妻,怀抱幼子,在国外享受安乐,没有心思考虑国内的事情。
班超听闻后叹息不已,说:“我比不上曾参却有三至之谗,恐怕现在会有人怀疑我了。“
于是,毅然让妻子离开了自己。
章帝深知班超公忠体国,于是下诏严厉的责备李邑说:“即使班超拥抱爱妻,怀抱幼子,那么思念家乡的士卒一千多人,怎么能够都跟班超同心同德呢?“
还命李邑接受班超的调度,让班超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让李邑留在西域。
班超当即让李邑带着乌孙侍子回京。
徐干劝班超:“李邑之前毁谤你,企图让你平定西域的功业失败,现在为什么不遵循陛下的旨意把他留下来,另派人护送侍子呢?“
班超说:“你怎么这样没见识呢?正因为李邑毁谤我,所以我现在才派遣他回国。
我处心无愧,还怕别人讲什么呢?
为了泄私愤而图快意把他留下来,这就不算忠臣。“
建初九年,朝廷又派和恭为代理司马,率兵八百增援班超。
班超准备调集疏勒、于阗的兵马进攻莎车。
莎车王派人跟疏勒王忠私下联系,用重礼贿赂他,忠于是背叛班超,发动叛乱,占据乌即城。
班超改立府丞成大为疏勒王,调集兵力进攻忠,康居国派精兵帮助忠,班超久攻不下。
当时,月氏刚和康居通婚,班超派人给月氏王送了厚礼,让他对康居王晓以利害,康居王罢兵,把忠也带了回去,乌即城被再次收复。
元和三年,忠从康居王那里借了一些兵马,据守在损中,与龟兹勾结密谋,派人向班超诈降,班超看穿了他的诡计,于是将计就计,答应他投降。
忠大喜,轻装简从来见班超。
班超为他举办酒宴,在宴席中,班超命人斩杀忠,又乘机击败他的部众。
西域南道从此畅通无阻。
元和四年,班超调发于阗等国士兵二万多人,再攻莎车。
龟兹王发遣左将军发温宿、姑墨、尉头合兵五万救援莎车。
敌强我弱,班超决定运用调虎离山之计。
他召集将校和于阗国王,商议军情。
他故意装出胆怯的样子说:“现在兵少不能克敌,最好的计策是各自散去。
于阗从这里往东走,长史也从此西归。等听到夜里的鼓声便可出发。“
班超偷偷嘱托人故意放松对龟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信。
龟兹王闻讯后大喜,自己率一万骑兵在西边截杀班超,派温宿王率领八千人在东边阻击于阗。
班超侦知他们已经出兵,迅速命令诸部齐发,在鸡鸣时分,直扑莎车大本营。
营中没有防备,军士奔逃,班超追斩五千多人,获得许多的马畜财物。
莎车国只好投降,龟兹王等也散去,班超因此威震西域。
当初,大月氏曾经帮助汉朝进攻车师有功。
就在班超击破莎车的同年,月氏王派遣使者来到班超的驻地,向汉朝进贡珍宝、狮子等,提出要娶汉朝公主为妻。
班超拒绝了这个要求,月氏王因而怀恨在心。
永元二年夏,大月氏的副王谢率兵七万,东越葱岭攻打班超。
班超的军队处于劣势,大家都很恐慌。
班超却说:“月氏兵虽然多,但他们跋涉数千里,翻越葱岭来入侵,运输极为不便,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只应收好粮食,坚守不出,敌人便会因饥饿而投降。
不过几十天便会击败敌人的。“
大月氏副王谢进攻班超,无法攻克,抢掠粮草,又无所得,果然疲惫不堪。
班超估计他们粮草将尽,一定会派人到龟兹求救,预先命几百士兵在东边埋伏,谢果然派兵带金银珠宝去龟兹求援。
班超的伏兵把使者杀死,并派人拿给谢看。
谢大为惊恐,进退无据,只好遣使向班超请罪,希望能放他们一条生路,班超放他们回国,大月氏因而大为震惊,与汉朝和好如初。
永元三年,龟兹、姑墨、温宿等国都投降。
朝廷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干为长史,拜白霸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来护送他。
班超和姚光命龟兹废掉原来的国王尤里多,扶立白霸。
姚光把尤里多带回了京师。班超便驻扎在龟兹它乾城。
此时,西域诸国,只剩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因为曾经杀害西域都护陈睦,心怀恐惧,尚未归降。
其余各国,都已平定。
永元六年秋天,班超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的部队共七万人,进攻焉耆、危须、尉犁。
大军行到尉犁地方,班超派使者通告三国国王:“都护这次到这里来,只想要安定、抚慰三国。
你们如果想要改过从善,就应该派首领来迎接我们,那么你们王侯以下的人都会得到赏赐。
抚慰完毕我们便会回军。
现在赏赐你们国王彩色丝绸五百匹。“
焉耆王广便派左将北鞬支送来牛酒,迎接班超。
班超指责他说:“你虽然是匈奴侍子,可你掌握了国家大权,我都护亲自来到,你们国王不按时欢迎,都是你的罪过。“
班超手下的人劝他杀了北鞬支,班超不同意,他说:“这不是你们能考虑到的。
这个人的权力比国王还要重。
现在我们还没有进入他们的国境便杀了他,会让他们产生怀疑,如果他们加强防备,守住险要,我们怎么能够到得他们的城下呢?“
于是班超送给北鞬支不少礼物,放他回国。
焉耆王广见北鞬支安然无恙,就亲率高官在尉犁迎接班超,奉献礼物。
但他并非真想让班超进入他的国境。
焉耆王一从班超那里返回,立即下令拆掉了国境山口的围桥,班超却从别的道路进入其国,在距王城二十里的地方驻扎部队。
焉耆王见班超突然到来,大惊,想逃入山中顽抗。
焉耆国左侯元孟,过去曾在京师作为人质,悄悄派使者向班超报信。
班超为了稳定焉耆国贵族,斩杀了元孟的使者。
班超定下时间宴请三国国王及大臣,声言届时将厚加赏赐。
焉耆王广、尉犁王泛及北鞬支等三十多人信以为真,一起到会。
焉耆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被杀,逃跑了,危须王也没有来。
宴会开始,大家坐定,班超突然变了脸色,责问焉耆王等:“危须王为什么不来?腹久一班人为什么逃跑?“
喝令武士把广、泛等一举捉获,并在当年陈睦所驻的故城,把他们全部斩杀,传首京师。
又纵兵抢掠,斩杀五千多人,俘获一万五千人,马畜牛羊三十多万头。
班超另立元孟为焉耆国王,为稳定局势,班超在那里停留了半年。
至此,西域五十多个国家都归附了汉王朝,班超终于实现了立功异域的理想。
永元七年,朝廷为了表彰班超的功勋,下诏封他为定远侯,食邑千户,后人称之为“班定远“。
永元九年,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甘英至西海而还。
班超感觉久居在偏远的异地,年老以后便逐渐开始思念故国。
永元十二年,班超上书朝廷请求能够回国,他的妹妹班昭也上书请求把班超召回国,奏章送达后,和帝被感动,于是召班超回朝。
班超在西域共三十一年。
永元十四年八月,班超回到洛阳后,被任命为射声校尉。
班超的胸肋本来就有病,在回国后,病情加剧,和帝派遣中黄门慰问,并赐给他医药。
朝廷感到怜悯,派使者专门吊唁致祭,赏赐极为优厚。
班超居家常亲事勤苦之役,不耻劳辱。
他口齿辩给,博览群书,能够权衡轻重,审察事理。
他为人有大志,不修小节,但内心孝敬恭谨。
他以非凡的政治和军事才能,在西域的三十一年中,正确地执行了汉王朝“断匈奴右臂“的政策,自始至终立足于争取多数,分化、瓦解和驱逐匈奴势力,因而战必胜,攻必取。
不仅维护了东汉的安全,而且加强了与西域各族的联系,为平定西域,促进民族融合,做出了卓越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