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所言是以图一劳永逸,岂不闻法乎其上,则得其中法乎其中,则得其下耶?加大钱粮投入,以一劳永逸的态度精修水利,即便洪患不可杜绝,至少也能减轻危害,换取江河沿岸几年的安生。”
“此事怕也难有太大成效。”林志安似乎抬杠抬上瘾了,又一次拆了宰相大人的台,“各地要准备夏收夏种,能调集的民夫数量有限,即便多了钱粮,没有人手也难成事。倒不是说钱粮多了也无济于事,只是想要倍功于往年还是有些困难的。”
林志安是铁了心要给工部减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夏伯严被人连着两次驳了脸面,心情也不是太好。可他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意见。
“人手不足,可以调各地守军帮忙做工,在常饷之外多发一份工钱,再调地方上的文官入营监军,想来不至生乱。日后各地开荒救灾,打井抗旱皆可按此例,额外消耗的钱粮自有国库补齐。国库银钱终归有限,该用在实实在在的为民谋利上,而非铸造凶器,挑起战事!”
夏伯严算盘打得响,这样一来,国库多出来的银子用在了民生而非武备上,又可以借机推动文官监军,两全其美。
可他的一番话还是遭到了最激烈的反驳。
“挑起战事?敢问三才湾之战是我大成挑起的吗?佛朗机人至今仍侵占着大成的土地,奴役着大成的百姓,难道就要坐视不理吗?”
王鹤的怒吼声从殿门处一直震到大殿深处,夏伯严却丝毫不为所动。东宁岛佛朗机的事情该如何应付,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东宁为一,则天下当百,岂有因一废百的道理?东宁岛自然是要收复的,但不能仓促行事而致祸乱天下。如今河堤不固,饥民无食,却要将有限的钱粮用在武备上,如此轻贱苍生,不顾黎民死活,必将遗患无穷啊!”
而王鹤往前走了几步,再次提高声调,反驳道:
“遗患无穷四个字,该是下官奉劝夏相才是!佛朗机人狼子野心,不但在沿海掳掠我大成子民,还大举进攻三才湾,妄图歼灭大成水师,其所图难道只是一个东宁岛吗?三才湾一战,佛朗机人虽惨败,损失的却只是几个行省的舰船而已,此后随时都可能有其他行省的援军抵达。而我大成水师虽苦战得胜,却也损失过半。不趁此时改良战船增强海防,难道要等佛朗机大舰肆虐海疆时再望洋兴叹吗?到时候沿海州县处处烽烟,即便河堤坚固,粮仓丰盈又有何用?还是说在夏相眼里,我大成子民不能被淹死,不能被饿死,却可以死在侵略者的屠刀之下?”
夏伯严脸色黝黑,正要出言驳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龙椅上传来一声冷喝:
“够了!既然夏相不允,改良舰船一事便容后再议。至于水利防汛,暂且按往年旧例施行。至于夏相先前所言的新方略,不妨先写成奏章,与兵部、工部共议完善,之后再酌情试行吧。”
听王鹤叙述到这里,沈其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看来宋世平的确按她的建议去做了。这个皇帝,还是挺听劝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