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居高临下的、无言的压迫感,没有人能安坐如初。
“小跟班”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抬抬下巴就指示她坐到对面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就立马起身挪位。
张雅颂还没来得及看清,费扬已经不发一语地坐在了旁边,而“小跟班”则战战兢兢地在两人的对面坐下,一双小眼睛探究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他浑身散发着让人极为不适的、并不亲切的气息,使得她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打量。
见张雅颂无奈地看了身旁男人一眼,又置之不理,继而低头吃饭。“小跟班”也不敢说话,学着张雅颂的样子,用嘴耕耘着面前的餐食。
静斋的员工食堂,基本上都是女性,当然了,像保全、食堂师傅、司机、水电工之类的,也还是有三三两两几个男的。但,因为男性义工的数量实在是少,又比较固定,长年累月下来彼此都认得,那几个男的每次吃饭都自发坐到一桌去,不会另外走动。
费扬一个“外男”忽然在这出现,自然会引起巨大的瞩目。
大家虽都不说,但划破天际的寂静,早已说明了一切。
而原本极少在静斋用餐的包姐,此刻也出现在这里,有的人其实早已注意到,是包姐领着这个陌生男人进来的,也不敢多说多问。
包姐的落座,像是一个定海神针,将这怪异的一幕变得合理化。旁人只道是,包姐要在这接见有求于她的外人,或者时间紧促,要在这谈什么大生意,渐渐,也就恢复了往日的小嘈杂。
但,“小跟班”却如坐针毡。
往日里,他们一堆人总是围坐在一块,偶尔攀谈两句,此刻,四个各怀主意的人坐在一起,没有一人说话,气氛既压抑又怪异,一顿饭吃得,如嚼蜡般无味。
仍旧是包姐担起了和事佬的角色:“小费总怎么穿得这么正式来我静斋?”
“上午在南湾中心有个项目封顶仪式,下午还回了趟公司开会,完了就直接过来了。”
他是看着她说的。就是要告诉她,即使他在百忙之中,也迫不及待地赶过来求她。
包姐自然早已知晓一切,不过是配合着费扬,在张雅颂面前做场戏。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她才想起来,那时候,费扬头一回惹她生气,做和事佬的还是杨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爱惹她生气,只是中间人换成了包姐。
她继续装作不知。
包姐笑着说道:“你这行程会不会赶了点?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马不停蹄的?”
“是非常赶,但是一刻都不敢停,晚了,怕要找的人又跑掉了。”
“跑?怎么,难不成是你把人吓跑了?”
“是我的错,逼得她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年轻人做事要懂得分寸,动不动地就吓跑别人,或者躲起来不见人,都不是解决的道理。”包姐这话,听着是在怪他,却也不忘提醒她不该逃避。
张雅颂是何等人,马上就反应过来,看了包姐一眼,正巧对上她一脸慈祥的笑,深呼吸一口气,乖巧地低眉顺眼。
费扬见状,看着她的侧颜,回答包姐:“包姐说得对,不对的地方就要改,改好了,就好了。问题是,得问清楚,什么地方需要改。”
“那你可得好好问清楚了。”
“包姐,刚才说到合肥和无锡的事情,我又想到了几个事,待会能不能继续聊?”张雅颂忽然说道。
包姐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怒气未消,想借自己打发费扬,想了想:“行啊,我还有点时间,吃完饭我们到茶室去吧。”
包姐说完,她点点头,仍旧不理一旁的费扬,继续低头吃饭。
费扬闻言,刚想说什么,被包姐一个咳嗽声制住,两人对视一眼。
见包姐一副自有安排的模样,费扬也不便再说,想了想,夹了一块面前的咕咾肉到张雅颂的盘子道:“这个咕咾肉做得不错,比外面的好吃,你多吃。”
包姐见状,失笑。
张雅颂盯了陆续有来的“咕咾肉”,也不转头看他,也不说话,也不吃。
“小跟班”低着头,边咀嚼边悄悄抬眼看面前的两人,总算是明白过来,偶像和这个不速之男的关系了……可她一点八卦的心都没有,只想赶紧吃完,赶紧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