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少也能离开这青槐县。”
“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交好,也万万不要得罪,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管什么县尊的命令,得罪不起的一律不得罪,让县尊自己和对方玩去。”
“咱们一个月就一两银子,装装样子就得了。”
“也就是你老爹和我有些交情,不然我都懒得跟你说这些。”
“记住了,别死脑筋。”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能破的规矩?”
宋昭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他见到了潘巧玲。
她看起来还行,至少在县尊过问之前,没有人对她用刑。
她披散着头发,坐在稻草上,双目无神,估计是被吓傻了。
“头儿。”
“她什么也没说。”
彭诚微微抱拳。
他一直守在潘巧玲的牢房外。
“我跟她说几句话。”
“俞老哥,还请打开下牢门。”
那是个老狱卒,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呢。
听到彭诚喊,他迷迷糊糊的起身,打开了牢门,然后被彭诚拉着去喝酒了。
“宋爷。”
潘巧玲的眼珠子动了动。
“你很害怕?”
宋昭将刀放了下来,盘腿而坐。
“我没杀纪小梅,那个焦福也不是我杀的。。”
“只有这句话是没用的,事到如今,你还想自己扛下来?”
“是寄希望于有人会花钱把你救出去?”
“但是你想过没有。”
“你住在那间院子里,但是原主人确是死了。”
“你猜大家会怀疑谁是凶手?”
“听说,是纪小梅带你走上这条路的?”
潘巧玲脸上有些难过:“我需要钱。”
“那个人是谢浦泽吧?”
潘巧玲的瞳孔一阵收缩。
宋昭知道,邱三儿没骗自己。
“他刚才找过我了,在我一到家的时候。”
“他花了五十两银子,要我不过问这件事。”
“五十两。”
宋昭看着潘巧玲。
“这只是给我的,还有给其他人的,至少我所知,县尊就有一份。”
“他要把两条命案都栽在你的头上,第二条命案是鬼物所谓,但是我不出面,他们就会把它办成你所为。”
“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不可能。”
“你诈我。”
“他一定会救我的。”
潘巧玲有些疯狂。
但是宋昭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我从别人那里听到了有些事情。”
“读书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对于一个家里只有几亩田,自己又好吃懒做的人。”
“谢浦泽,那条街上的人都知道,谢浦泽是纪小梅的姘头。“
“她图谢浦泽年轻,所以就养着他。”
“但是后来,谢浦泽把她杀了,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好杀纪小梅。”
“他不知道编了什么借口,让她不断的往返乡下和青槐县之间,然后给人们一种她要金盆洗手的错觉。”
“他杀了她,说她去了亲戚家,房子也租给了别人。”
“纪小梅是个孤儿,所以她就算是很久不出现,也没人会在意。”
“于是她死了。”
“然后谢浦泽把你带来了这里,让你住进了那个院子。”
“然后成了一个流莺。”
“赚钱给他花。”
“那么,他当初是以什么借口带你来的?”
潘巧玲依旧沉默。
宋昭并不意外。
她都愿意为他成为一个流莺了。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齐家有个庶出的女人,未婚先孕,名声很不好。”
“但是最近,谢浦泽向齐家求娶了这个女人,齐家同意了。”他看着潘巧玲:“因为谢浦泽走了关系,明年春天就是一个秀才了。”
“秀才,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换你作为谢浦泽,你认为这时候是要不要救你?救你就得花很多钱,因为不只是那焦福的死,他还要给纪小梅的死弄一个过得去的说法。”
“钱能通神,需要很多钱。”
“但是他显然是没有这么多钱的,而且,不划算。”
“而且会让他的名声有污点,说不定以后还会爆炸,产生无法想象的后果。”
“相较来说,让你抗下一切就简单堕了。”
“你杀纪小梅,占了她的房子。”
“还杀了焦福,然后被路过的差人发现。”
“你可以考虑要不要说。”
“我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我觉得,哪怕是再卑微的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机会,生还是死。”
潘巧玲呆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她的脸上满是麻木。
没有怨恨也没有失落。
“我跟他一起长大,他说要娶我。”
“他说他在县城寻了个生计,说带我来过好日子。”
“我们没有钱,他就让我做哪个。”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养着他?”
她脸色灰暗的点了点头。
“是纪小梅带我的,但是后来她说她要去亲戚那里住。”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我不知道她死了。”
“我时常把钱给谢哥哥,让他给纪小梅。”
“都写下来吧。”
宋昭让彭诚拿来纸笔。
等潘巧玲说完之后让她画了押。
“宋爷,我能活吗?”
宋昭起身的时候,潘巧玲突然开口问道。
她知道自己了。
一个卑贱的妓女。
没人会在乎她的生死。
但是有些意外的是。
那位在她眼中高不可攀的宋爷居然耐心的回过头:“人人都有活着的权利,我是,你也是。”
“明天问话的时候,会先打板子。”
“扛得住,有机会活。”
“扛不住,就要死。”
宋昭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第二天。
宋昭接到消息的时候,有些啼笑皆非。
潘巧玲抗住了,但是谢浦泽没抗住。
他才挨了二十板子,就全招了。
纪小梅是他杀的,因为他看见了纪小梅这些年积攒的银子,起了贪心。潘巧玲是被他骗来的,根本不知道纪小梅死了,反而这些年一直被他以纪小梅侄子的名义收取院子的租金。
还有个小插曲。
这家伙最后狗急跳墙居然把给王安民使银子的事情在大堂上说了出来,结果就是被眼疾手快的衙役几板子把嘴都打烂了。
“宋爷。”
宋昭再次来看潘巧玲。
她趴在草堆上,看起来气色不错。
“宋爷,听说你是练武的。“
“是。”
“我家有本书,有人说像是什么功法,等我出去了,我送你。”
“不脏,那不是嫖客给的,是我家里传下来的。”
她脸上带着感激。
只是眼神中还是有些失落,她真的很喜欢谢浦泽,为他做什么都愿意。
“好。”
“我会让彭诚一直守着,直到你出去。”
“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按理来说现在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但是宋昭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青槐县的天。
对于有些人来说。
是黑色的。
宋昭觉得心情有些不错。
他做不了青天大老爷,但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者就这样死了。
三十两一条人命?
他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愤怒了。
他们买的是千千万万个潘巧玲的命。
是没有系统的千千万万个宋昭的命。
决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