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菜市场门口,老太太拐进去了。
秦涵也拐进去。
菜市场里人不少,嘈杂,热乎。
卖肉的、卖菜的、卖豆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秦涵买了几斤排骨,一把青菜,又买了点葱姜。
付钱的时候,他余光扫到那个老太太也在旁边摊位买豆腐。
她付了钱,把豆腐放进布袋里,转身往外走。
经过秦涵身边时,老太太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秦涵。
秦涵也看着她。
老太太的眼睛浑浊,脸上皱纹很深。
她看了秦涵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普通,像老人看见别家孩子长大了一样。
“长这么高了啊。”
秦涵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老太太没有回答,提着布袋慢慢走了。
秦涵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秦一的话——白天来的东西,不会敲门。
它会混在人群里,看你一眼。
秦涵拎着菜,快步跟上去。
老太太走得慢,但拐进一条小巷后,不见了。
秦涵站在巷口,巷子里没人。
只有两边的旧楼,和墙根下几丛杂草。
秦涵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秦一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秦涵把菜放到厨房,走出来。
“哥,我在菜市场碰到一个老太太,她说‘长这么高了啊’,好像认识我,但我没见过她。”
秦一听完,放下手机:“她在哪个摊位?”
秦涵想了想:“豆腐摊,买了一块豆腐。”
秦一点头:“豆腐摊,菜市场东门进去第三家。”
秦涵一愣:“哥,你怎么知道?”
“那个摊主在这卖了八年豆腐,认识小区里大部分住户。她知道你,但你不认识她,正常。”
秦涵松了口气:“所以她是真人?”
“应该是。”秦一话锋一转,“但她对你说的话,不一定只是随便说说。”
秦涵皱眉:“什么意思?”
秦一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门口,那个环卫老头还在扫落叶。
长椅上换了一个老大爷,坐着晒太阳。
花坛边的小孩换了一批。
一切依旧正常。
秦一道:“她可能被推了一下,在某个瞬间,替门外的东西看了你一眼。”
秦涵脸色微变:“那它看见我了?”
“看见了。”秦一转身看向他,“但它看见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的路线,你回家的方向,你手里拎着菜。它知道了,你今天会出门,会买菜,会从菜市场走回来。明天它就会换一个样子,在那条路上等。”
秦涵拳头慢慢握紧:“那我明天不走了。”
“不,明天继续走。”
秦涵看向他。
秦一平静道:“换条路走,换时间走。它摸不清你的规律,就没法提前蹲你。”
秦涵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在守家,更像是在和门外那个东西下棋。
每一步都要想。
每一步都不能错。
秦一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截粉笔。
粉笔又短了一截。
他昨晚给王阿姨家门框描线,今天白线就更淡了。
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秦一问:“粉笔还有多少?”
秦一看了一眼:“用完就没了。”
秦涵沉默了一会儿:“哥,那个画粉笔的人,还会出现吗?”
秦一看向窗外,对面楼那扇窗户,窗帘依旧拉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会。但它不能直接帮我们守门,它只能提醒。”
秦涵想了想:“因为它已经没有力量了?”
“嗯。”秦一将粉笔放回口袋,“它守了太久,力量快耗尽了。昨晚它站在对面楼,替我们守了另一个方向,撑到天亮。”
秦涵低声道:“那今晚呢?”
秦一看了一眼窗外渐斜的日光。
“今晚,它可能守不了那么久了。”
客厅安静下来。
秦涵去厨房洗菜,剁排骨。
秦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下午阳光很好,照在旧地板上,暖洋洋的。
如果不是夜里那些东西敲门,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休息日。
但秦一知道,平静只是表面。
太阳会落。
夜会来。
门外的东西,也会来。
傍晚,秦涵炖了一锅排骨汤。
汤很香,和王阿姨昨晚送来的那碗差不多。
秦一喝了一碗,秦涵喝了两碗。
吃完饭,秦涵洗碗,秦一站在阳台上,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路灯亮了。
对面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来。
那扇特殊的窗户,灯也亮了。
窗帘半拉着。
秦一看见窗帘后面,有一个很小的身影。
不是昨晚那个模糊人影。
更小。
像一个孩子。
它站在窗边,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秦一这边。
秦一没有动。
那孩子看了他很久,然后抬手,在玻璃上写下一行字。
【我今晚守不住了。】
【你们自己小心。】
字迹很淡,写完就开始消散。
那孩子的身影也一点点模糊。
像被什么东西从窗边拖走。
秦一眼神一凝。
他抬手,真实锁链无声探出,穿过虚空,落在那扇窗户上。
锁链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窗帘拉上了。
秦一收回锁链,沉默片刻。
秦涵走到他身边:“哥?”
“它走了。”
秦涵看向对面楼:“那个画粉笔的?”
秦一嗯了一声。
秦涵沉默了一下:“那我们今晚——”
“自己守。”
秦一转身,从口袋取出那截粉笔。
粉笔还剩最后一点。
他走到门口,蹲下身,沿着门框内侧,将最后一点粉笔全部画完。
白线亮了一下,比之前都亮。
像是在用最后的力量,封住这扇门。
粉笔用完了。
秦一站起来,看着那道白线。
白线没有断。
秦涵站在他身后:“哥,今晚它们会从哪来?”
秦一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不管从哪来,这扇门,不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