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长夜,空中的月盘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打湿的纸,连氤氲的银辉都变得朦胧粗糙。
姜羲坐在廊下栏杆上,披着雪白斗篷,领口一圈兔绒毛茸茸地簇着她明净秾艳的面庞,嘴角噙着笑,望着高墙上伫立浓重甚过夜色的墨色身影。
“你果然来了。”
她毫不意外,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幽冥太子高高地俯观着她,眸色极冷,黑色狐裘被风轻轻带起衣角。
“你知道我要来。”那暗哑低沉的声音,被风送到姜羲耳边。
随之而至的,便是幽冥太子翩然腾起,又轻巧落在院中的身影。
眨眼间,他就已经到了姜羲面前。
高大宽阔的肩膀,极具压迫感地朝着姜羲俯视而下。
而像白雪一样干净纯粹的少女,懒散地撑着栏杆,踢着脚尖,不曾因为他的靠近有半寸的慌乱。
那张面具已经近在咫尺,姜羲清凉的目光掠过面具上每一寸粗糙的痕迹。
“曾经我有这个机会,摘下这张面具的。”她没由来地叹道。
“你承认了。”
“承认我救过你?既然如此,你不应该心存感的银色面具。
“我总觉得从你这话里听出的嘲讽……你不相信你们先祖的话?”
“天命帝皇……何来天命?若是天命,大周又为何会覆灭?”幽冥太子直言不讳。
姜羲伸手托着下巴,眼尾饶有兴致地上扬。
她觉得,或许要改变对这个幽冥太子的看法了。
她以为,这个幽冥太子会像是无数故事模板中的前朝遗孤那样,心怀仇恨和烈焰,满腔都是复国心思……譬如前世她读过某本武侠里,鼎鼎大名的表哥,也是怀揣着复国的野心,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凄惨地被野心吞噬。
姜羲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幽冥太子,也不过是心怀着对故国的怀念,放不下皇族身份的自傲,腐朽又可笑地守着一个枯萎的愿望罢了。
现在看来,还是她太先入为主了。
至少这个幽冥太子,他对大周的命运看得很透彻,不是满脑子只有仇恨的家伙。
不过“赐福……这个听上去有些熟悉啊。”
幽冥太子疑惑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