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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我的亲奶野奶和后奶 > 第69章 蝉鸣

“是……是……”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滑落,“是从孔家……流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这间摇曳着昏黄灯光的破旧堂屋里,在无边夜色的包裹下,在青玉蝉无声的“注视”中,一段被尘封了十几年、沾染着贪婪、背叛、鲜血与无尽恐惧的往事,被张德祥用支离破碎、充满悔恨与战栗的声音,一点点撕扯开来。

他讲述了当年孔家的神秘衰败,讲述了孔家库房里那些“来路不正”、“沾着血债”的诡异收藏。他特别提到了这只青玉蝉——据说是前朝某个被凌迟处死的权阉心爱之物,那阉人怨气冲天,死后魂魄不散,附于爱物之上。此物流入孔家后,被孔老太爷秘藏,并留下“此物极阴极怨,可镇宅亦可招祸,非不得已,万勿轻动”的告诫。

他说到了马高腿和侯宽。这两人不知从何处得知孔家藏有重宝,尤其是几件据说有“诡异效力”的陪葬古玉,起了贪念。他们知道刘汉山身手了得,又讲义气,便设计诓骗,以外逃的孔留根回到家,有要事相商为名,邀刘汉山前往孔家大院“查看”。

“你爹……没有防备,马高腿和侯宽油没有出面,而是让徐金凤出面,麻痹恁大爷。徐金凤巧舌如簧,色相引诱……你爹彻底放下戒备,因为徐金凤几好勾他都没有得手,马高腿和侯宽就利用这个机会下手,……”张德祥痛苦地捂住脸,“我当时已经被人监视,无法外出救你爹,他只能惨死在侯宽马高腿手下。”

庞媛媛哭诉道:他们的阴谋诡计我害死知道的,我也是太贪心,上了他们的当。我是想多弄些孔家的财产和宝贝,没想到他们是想杀人。

“然后……然后……”张德祥的眼泪汹涌而出,几乎泣不成声,“侯宽那畜生,从背后,用早就准备好的麻袋,套住了你爹的头!马高腿……马高腿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狠狠地砸在你爹后脑上!”

他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庞媛媛也早已泪流满面,接着说道:“后来……他们把你爹……拉倒屋里的横梁上生生吊死……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一起下去陪你爹……我……我是怕啊……”

张德祥缓过一口气,脸上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他们送我几样孔家的宝贝,其中……就有这只玉蝉。马高腿说这玩意儿看着最值钱,也最邪性,他不敢要。侯宽也不要。最后……最后就塞给了我,说是封口费,也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凭证。”

“我们拿了东西,仓皇逃出孔家。后来,得知你爹死亡,马高腿和侯宽早已串通好,说他是醉酒失足。现场也被他们布置过……这事,就这么……被捂住了。”张德祥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悔恨,“可自从拿了这东西,我没一天安生过!夜里总做噩梦,梦见你爹浑身湿透、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身体也莫名其妙地变差;后来……后来我仕途受挫,媛媛一病不起……我们都觉得,是这东西……是这东西在作祟!是汉山兄弟的冤魂,借着这邪物,在找我们索命!”

“所以你们去道观超度,所以你们回来赎罪,办学堂,接济我家?”刘麦囤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这平静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是……我们想赎罪,想把这孽债还了,想把这邪物送走……可我们不敢扔,也不敢卖,怕它害了别人,更怕它再找回来……直到……直到看到你,麦囤。”庞媛媛哭着说,“我们觉得,这东西或许本就该属于刘家,或许……只有你能镇住它,或者……知道该怎么处置它。”

信息,残酷而血腥的真相,终于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父亲并非简单的“意外”或“仇杀”,而是一场卑劣的谋财害命,而这只青玉蝉,不仅是罪证,更可能是一件引动了未知恐怖的关键“邪物”。

刘麦囤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漆黑的眼瞳中跳跃。父亲惨死的画面,通过张德祥的叙述和玉蝉带来的幻觉,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恨意如同毒液,在他血管里奔流。但他死死地压制住了。

“孔家大院,后来怎么荒废了?”他问,声音沙哑。

“封了,彻底荒了。”张德祥说,“都说那里闹鬼,没人敢靠近。后来……大概是你爹死后不到一年吧,村里唯一一头老母牛,就在孔家大院后墙根那片荒地上,莫名其妙地产下一头牛犊……通体雪白,眼睛上还有两撮黑毛,邪性得很……就是现在牛屋里的那头。”

时间,地点,诡异的关联。

刘麦囤缓缓站起身。他伸出手,将桌上那只青玉蝉重新用蓝布帕子包好,紧紧握在手心。这一次,那玉蝉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隐隐的、与他心跳逐渐同步的、带着悲愤与灼热的震动。

“我爹的债,我会讨回来。”他对着面无血色的张德祥和庞媛媛,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你们欠的,用你们的后半辈子,慢慢还。这东西,”他掂了掂手中的布包,“我收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推开门,再次走入沉沉的夜色。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黑,更冷。怀里的青玉蝉,隔着布包,持续传来一阵阵清晰的、越来越强的震动和温热,仿佛一颗正在苏醒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心脏。

当他路过村东头,远远望见那片在夜色中匍匐的、黑黢黢的牛屋轮廓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同时——

牛屋方向,那单独关着白公牛的栏舍阴影里,两簇幽暗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弱红光,倏地亮了起来!隔着遥远的距离,穿过浓重的夜色,精准地“望”向了刘麦囤所在的位置!

是那白牛的眼睛?不,那红光,更像是两小撮幽幽燃烧的、冰冷的鬼火!

刘麦囤感到手中紧握的青玉蝉,在这一刻,猛地剧震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悲鸣、怒吼、以及无边痛苦的悸动,顺着他的手臂,狠狠撞进他的胸膛!

牛栏边,那两点幽红的“鬼火”闪烁了一下,依旧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嘶鸣,没有躁动,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视”。

夜风吹过空旷的打谷场,卷起枯叶和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刘麦囤站在黑暗中,与那两点遥远的幽红对视着。许久,他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家那亮着微弱灯光的破旧土坯房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往事与扑朔迷离的当下交织的阴影里。手中的玉蝉在发烫,在震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跨越了生死、充满了血泪与诅咒的、未完的故事。

而故事的另一个主角——那头同样诡异、同样充满痛苦与暴戾气息的白牛,似乎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