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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恶贯满盈

一股穿堂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新鲜却冰冷的空气,吹散了屋里一部分令人作呕的腐臭,却也让他打了个寒噤,浑浊的眼睛勉强聚焦,看向门口。

逆着门外昏暗的天光,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挡住了大半光线。是刘麦囤。

侯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连那蚀骨的疼痛和奇痒都停滞了一瞬。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往后缩,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在污秽的苇席上蹭了蹭,留下更恶心的痕迹。

刘麦囤没有立刻进来。他就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散发着死亡和污秽气息的破屋,最后落在炕上那个不成人形的侯宽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即将被清理掉的垃圾。

侯宽被这目光刺得一个激灵,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想起了刘汉山临死前看他的眼神,想起了刘麦囤少年时那双狼崽子一样、充满恨意的眼睛……几十年了,这恨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得更加冰冷、更加可怕。

“你……你来干啥……”侯宽用尽全身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看我笑话……还是……来要我命……”

刘麦囤没有回答,迈步走进屋里,脚步沉稳,走到离土炕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丝毫不在意刺鼻的气味,只是静静看向侯宽,开口询问自己父亲的死因。

侯宽浑身发抖,十分恐惧,他本能地否认知情,将责任推给马高腿和韩耀先。刘麦囤打断他,点破侯宽已经命不久矣,身上的烂疮就是诅咒印记,瞒不下当年的秘密。

这番话戳破了侯宽的侥幸,在死亡恐惧和对马赶冬的怨恨驱使下,侯宽冲破心防,决定说出一切,拉仇人垫背。他不顾身体溃烂,语无伦次地说出真相:当年刘麦囤的父亲给孔家藏了金银财宝和特殊物件,马高腿贪财,韩耀先为了当官巴结他,几人合谋害死孔家少爷、霸占家产,徐金凤出主意,众人合谋害死了刘汉山,最后罗法师将一枚青纹玉蝉扔进孔家井底镇住生魂,之后就出了邪性的白牛。

刘麦囤全程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父亲遇害的细节,还是让他痛苦万分,心中只有冰冷的悲哀和对人性之恶的寒意。

侯宽说完就耗尽力气瘫在炕上喘气,他哀求刘麦囤给自己一个痛快,再次强调自己只是听命行事,主谋是马高腿等人。

刘麦囤见侯宽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沉默许久,破屋里只余侯宽的喘息和老鼠的响动。刘麦囤终于开口,说侯宽的命是井、牛、自己父亲和天道给的报应,接着他开口质问侯宽,马赶冬是不是还想动那口井。侯宽猛地一颤,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问,他躲闪过后还是承认,马赶冬想要井里的玉蝉和孔家其他宝贝,让自己带路,事成分赃,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咳出了带脓血的痰块。

刘麦囤追问还有什么打算,侯宽称自己只知道马赶冬志在必得,还提醒刘麦囤,马赶冬有钱有人心狠,让刘家和刘麦囤都小心,这句话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故意给马赶冬添堵。刘麦囤问完该问的信息,看了一眼炕上曾经参与杀自己父亲、如今遭罪恶反噬垂死的侯宽,转身沉稳地走出门。侯宽用尽最后力气喊住刘麦囤,求刘麦囤给自己一个痛快。

刘麦囤停在门口没有回头,说阎王爷会收走他的命,自己不想脏手,随后出门掩上门,隔开了屋里的腐臭和绝望。门外天色阴沉刮着寒风,刘麦囤吸了一口冷空气,望向孔家废墟和兴隆居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坚定。破屋里重归寂静,侯宽的呻吟渐渐听不清,老鼠从墙角出来,慢慢朝着炕上的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