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李集目无君王,言语无状,立刻将其押入邺都天牢,命大理寺卿即日审问。。。”
“陛下,宣明殿来人请您,说左娥英与您有要事商议。”高纬正怒发冲冠地说着,却被殿外一名内侍的禀报声打断了。
高纬蹙起眉头,思考了良久,终还是挥手让原先准备去降旨的内侍退下:“这次算李集走运,你下去吧。”
起身后,微微转头对身后的赵书庸说道:“去宣明殿。”
“是。”低着头的赵书庸眼中充满了不甘之色。
到了宣明殿,高纬反而踌躇了,心里也有些不适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壮着胆子,佯装平静地走进了宣明殿。
胡曦岚抬眼望到的便是如此面色淡然的高纬,心底默默叹息一声,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宫人退下后,高纬坐到胡曦岚身边,面露困惑道:“有何事要与我商量?”
“纬儿,你真的把那封诏书宣布了?”高纬轻笑:“那是自然,我要做的事情何时半途而废过?”
握住胡曦岚的手,目光诚恳地说道:“你无需担心,我已经和秦国公说好了,你以后就是他的嫡女了。另外你的那些近侍我也已经全部送走了,现在邺宫里的又大多数是新人,没几人清楚见过那时的你,不会有事的。”
胡曦岚叹道:“我那个大哥,对他有好处的事,他自是会答应。只是左娥英的位分太高了,小雨和小涴会不会不高兴?”
“阿雨和涴儿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改日我会和她们好好说说的,你就别操心了。”温柔的语气以及高纬脸上的澹然,着实让胡曦岚宽慰了不少。
高纬的手突然抚上胡曦岚的脸颊,目光幽幽,轻声说道:“看来那颗延年丹还真是奇药,就算是这么近地看,你也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若不是我知道真相,连我都要以为你就是那个仅比我年长一岁的表姊。”
“什么表姊,我大哥只有一个庶出女儿,这嫡亲表姊还不是你杜撰的。”胡曦岚点了点她的鼻子,娇嗔道。
“好好,都是我干的,只要能让你可以正大光明待在我身边,这些又算得了什么?”高纬微微勾唇,轻轻揽过胡曦岚。
正欲搂紧,胡曦岚的头却一下子靠到了她的脖子上。
心里一惊,忙低下看去,发现胡曦岚已经双眼紧闭地靠在她身上。
高纬试着喊了几声,见她还是毫无反应。心中大急,朝内殿外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中年太医坐在脚踏上,眼前床榻纱幔重重,只有一只玉手伸出,其上覆着一条薄丝巾。
看到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他才敢为昏迷的左娥英把脉问诊。
中年太医一边把脉,一边暗暗用衣袖拭去额上细汗。
把脉的时候,他忍不住一心两用,偷偷观察身后来回走动的皇帝。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事,稍有不慎,很可能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他现在的内心中真真是苦不堪言。
把脉完,收拾好小枕垫,想要扶着脚踏起身。
然而面前的皇帝早已经急不可耐,拉起他忙问:“左娥英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犹豫了一下,中年太医禀报道:“娘娘只是太过虚弱才晕倒了,并无大碍。只是臣想问陛下,娘娘以前可受过什么重创,或许是服用了什么药性猛烈的药物?”
高纬一下子就想起了那颗延年丹,可是绿絮遗书中清楚写着:此药无害,对身体大有益处。
便说道:“朕倒是赐给她过一颗丹药,可那是补药,必无害处。”
中年太医摸了摸下颚乌须,沉声说道:“大概是娘娘底子弱,那补药初服又太猛,才会让娘娘身体更加虚弱,臣现在开一个缓补的方子,一来为娘娘补身子,二来可以缓解那颗补药,让它在娘娘体内缓缓挥发。”
高纬一听就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你赶快去开方子,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朕有重赏。”
可见他一脸的欲言又止,心中微微一沉,问道:“是不是还有坏消息?”
“臣猜想除了那颗丹药,娘娘以前可能还受过重创,特别是生育子女之处。娘娘。。。以后怕是生养不出来了。”太医心一横终于说了出来。
高纬只觉一道晴天霹雳,扶住身后的案几,颤声问道:“你确定左娥英的身体真的生养不出了?不会是误诊?”“臣刚才也不放心,又诊断了数遍,才敢对陛下说这个诊断结果。”
高纬瞬时觉得难以呼吸,喉间腥甜。
去年的长女夭折已经给了她身心重创,现在胡曦岚再也不能生养的消息,更是给她脆弱的神经一道重击,让高纬濒临崩溃。
虽然想过两人原先的身份尴尬,生养的孩子身份可能会不便,但毕竟也是她的亲生孩子,她自然是期盼多过担心。
没曾想现在上天干脆剥夺了这个机会,难道这就是她重生之后的惩罚吗?
挥手让太医退下去开方熬药,失魂落魄地跌坐到檀木软榻之上。
“生育子女之处受过重创”脑海中闪过这句话,微微抬起眼睑,她想起胡曦岚生高俨时的难产场景。
难产就等于把孕妇送上鬼门关,难产的孕妇九成都会死亡,当年的难产很可能就是祸首!
想到这里,眸子中出现恼意,不由对高俨产生诸多埋怨甚至是怨恨。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手背,她拿下按着太阳穴的手指,转头看到身边只着中衣的胡曦岚。
高纬蹙起眉,说道:“就算是烧了地龙,也不该穿的这么少就出来。”说着,褪下身上石青的锦缎半臂,披在她身上。
见她还是定定看着自己,低声叹息道:“你都听到了?”
“是,我都听到了。纬儿,没事的,没孩子没什么的,反正我呆在你身边就好了。不要去怪阿俨,他是无辜的。”到底是亲生儿子,胡曦岚对他注定无法割舍。
“唉,你总是这样,罢了!想来也是我的报应,顺其自然吧。这几个月我太累了,也不想再降罪于任何人了。”高纬揽住胡曦岚,默默将热量传递给她。
却没看到,怀中人的脸上划过一滴清泪,落于高纬的常服之上,随后悄无声息渗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