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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乱世情缘 > 86.忧愁

谁也没想到一向性情温润的陈涴也会发怒,而且威慑力不小。

思琦轻颤了一下,随后低首应道:“遵命,奴婢等告退了,娘娘若有吩咐,只需喊人便是。”

陈涴点了下头,自顾自撩起衣袖,用墨条在砚台中细细研磨好乌墨。

接着陈涴拿起一只狼毫长锋牙笔,沾吸了些散着淡淡香气的乌墨,在平展于案上的薄纸上挥毫泼墨。

可是画着画着,心中不仅没能平缓,反而更加的恼怒。

抬眼看了一眼书案,稀有难得的歙州龙尾砚,宣州每年进贡的上等宣郡纸,还有宫中御匠精心制成的漆烟墨,以及百里挑一的狼毫笔。

每一样都是自己用惯的物件,今日却觉得左右都看都不顺眼。

看着案上还未完成的丹青,陈涴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握着笔的手的力道也忍不住加大了。

恼怒地向下落笔,却被一只手轻轻擒住,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你这样落笔,怕是就画在案上了。”

身后的人扶住她的腰,拉着她的手,在纸上又细细添画了数笔。

那人低头沉吟了一下,在右上方的留白处题道:信笔作画墨竹戊辰年乙丑月癸未日。

拿过一侧的私玺,按了印泥,交给陈涴,那人轻轻说道:“盖玺吧。”

陈涴深吸一口气,接过小金玺,重重按在日期的下面。拿起小玺,陈华澜三个篆书小字很醒目。

陈涴怔然看着这三字,身后人轻笑道:“你是怎么了,难不成连自己的表字都忘了?”

陈涴冷冷地看着,突然拿起已经放在笔架上的狼毫笔,在玺印下面一改往日所书的魏碑,用龙飞凤舞的行书写了高仁纲三字。

随后快速转身,与身后那人互相对视。

今日高纬没有束发,而是编了鲜卑人特有的辫发,让她的五官看着更加挺立。

身上是裁剪合身的猎装,脚上穿的是加厚的羊皮靴子。

陈涴想起今日是一月十八日,今年高氏皇族每年必定举行的冬狩选在了这一日。

斛律雨身体不适没去,自己心中不快也早早推脱了,胡曦岚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兴趣。

高纬只好一个人和宗室勋贵去狩猎,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把这日子忘了。

高纬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没事,好得很。”陈涴挑起眉,看似不在意地说道。

“是吗?”高纬走到案几前,按住宣纸,缓缓说道:“可是朕一进来就听到你重赏了一个宫人,还将她破格升职,朕的右皇后倒是大方。”高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涴垂下眼睑,走到她身侧,语气平缓:“她做对了事,让我高兴了,自然要赏。”

陈涴伸手想要拿起宣纸,却被高纬握住了手,高纬盯着她:“你高兴?我看不见得。”

指着她画的几株墨竹,说道:“字如其人,画如其心,你心里不快,画出来的墨竹也无坚韧之气,满是衰败之色,我虽画技不如你,但这还是看得懂。”

陈涴的父亲陈宣帝陈顼擅长丹青诗乐,其宠爱的子女在其感染下,年纪虽小在诗画上的造诣却已是不低。

陈涴是陈顼最宠爱的女儿,和几位皇子一样,由太傅传授知识,并自幼得宫廷画师教益。

虽诗乐不如几位兄长,但其画技却是皇子皇女中的一绝。嫁进齐国后,陈涴秉持低调的作风,很少在众人面前作画。

但还是无意中被高纬发现了自己闲暇所作的丹青,高纬立时自惭形秽。

用高纬的话来说便是:在她现今所知的丹青大家中,画技能比过陈涴的,恐怕只有广宁王高孝珩和丹青国手杨子华了。

陈涴咬唇,抽过宣纸,就要撕了,幸好被高纬拦住。高纬皱眉问道:“你这是作甚?”“既然画的不好,还留着作甚,我日后再重画一幅便是了。”

“不要这样,这好歹也是你的心血。”传唤来一名内侍,让他去造办宫去装裱了,转头对她说道:“你若不要,便给我吧,也好让我钻研画技。”

“。。。随便你,废画我不在乎。”高纬摇了摇头,轻笑道:“既然已经作画完毕,可否请您给在下束发戴冠。”

陈涴转头一看,发现铜镜前,不知何时起多了几顶发冠。

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铜镜前,给了她一个眼色。高纬心下明了,走到她面前,趺坐在软垫上。

陈涴为她解下固定发辫的丝绳,慢慢拆开辫子,拿起象牙梳,沾了些温水,为她梳理栗发。

抬眼看到铜镜里略显轻松的面容,陈涴心里也宽慰了些。

这几个月里女儿的夭折,高绍德的惨死,高湛的离世已经让她身心疲倦,再加上近来胡曦岚不孕的消息更是让她身心煎熬。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准备已久的新政至今都进展得很顺利。

这也得亏去年十二月到现在所实行的统查人口和改革盐政,下令继续开通并拓展丝绸之路这三件事虽然动静大,但也没太大伤害众勋贵的切身利益,这才没多少阻力。

高纬突然开口:“我今天去了妙胜寺,看了皇伯母文宣帝皇后李祖娥。。。”

陈涴默默为她梳发,等她继续说道:“我把绍德哥哥的尸首交给了她,告诉了她原委,她当即泣不成声,哭晕了过去。。。涴儿,我是不是太坏了?”

“皇室中的好人素来难以有好下场,你是皇帝,自然不是好人,也不能是好人。而且你所做的只是该做的,要怪只能怪和士开太过阴毒,在路上伏杀太原王。”陈涴面色平静说道。

“是啊,你说得对,我是皇帝,怎么能是好人呢?”高纬闭上眼,喃喃道。

陈涴为她选了一顶暖玉金蝉小冠,正要为她戴上,又听她道:“来的路上,为张太妃安胎的太医来找我了。”陈涴手一抖,发冠差点掉落。

佯装平静地问道:“是孩子有什么事情吗?”“不是,孩子一切正常,只是那太医说,张太妃很可能怀的是双生子或是龙凤胎。”

陈涴闻此,不禁心道:难怪明明才六个月的身孕,却看着像即将临盆的。

虽然心中十分羡慕,但她还是笑道:“张太妃倒是福气足,真是好事成双。”

高纬却一点都不高兴:“一胎双子,对孕妇和孩子都很不好。皇祖母娄太后当年就是龙凤胎,结果女孩当日夭折,而那个男孩,也就是八伯,照样是体弱多病,最后依然英年早逝。我担心这次也会异常惊险。”

“若是张太妃平安生下了两个孩子,你想怎么办?”为她按好小冠,轻声问道。

高纬不假思索说道:“我的打算是,将其中一个孩子宣称是宫人与我所生,交给曦儿抚养,弥补她不能生育的遗憾。”

其实高纬最开始的想法是将一个孩子交予百姓抚养,让孩子隐于市井,但终究是自己骨肉,她还是下不了狠心,再说双生子也未必百分百相似。

手指顿了顿,默叹一声:“这个想法你与她们说了吗?”“还没有,不过我想阿雨和曦儿会同意的,最难办的就是张丽华那里。”

“你还是赶紧和她说吧,老躲着她也不是个事。”一边为她稳稳当当带好了发冠,一边神态轻松道。

高纬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陈涴,低低地应了一声。

当夜,一场畅快淋漓的欢爱后。高纬默默抱着陈涴,蹙起了眉,今晚的陈涴比起之前,显得很热情,也很主动,让她惊喜的同时,也疑惑了,同时有种隐隐的担忧。

难不成是孩子的事?高纬立刻摇头,不会吧,涴儿只是不易受孕,并不是不能孕,应该不会介怀这件事吧。

她根本不清楚外界对于陈涴至今未孕的种种猜疑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背对着她的陈涴,在听到她的一声轻叹后,眼眶终于泛红了,头下的绸枕很快就变得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