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帝醉后也经常说百年后要舍太子高殷,立常山王高演为帝,恐怕这次也是酒后胡言吧。众人心中忍不住默默想到。
六年后,高演夺了嫡亲侄子也就是文宣帝嫡长子高殷的皇位,成为孝昭帝。
再一年后,高湛因高演遗诏得以登基,是为武成帝。又五年后,高纬受武成帝高湛禅位,也成为皇帝。
而齐朝帝系的四百多年,从文宣一脉中途变成孝昭一脉,最后又变成由武成文睿一脉传承下去。
九月二十五日,邺宫
刚进行完一场击鞠赛,皇帝还没更衣,就有内侍禀报诸宰执有急事觐见,她索性就穿着击鞠时候的衣衫,带着众宫人返回龙乾宫。
走到蓬莱池时,高纬敏锐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转头一看,却只能看到嶙峋的假山怪石。
不禁停下脚步,若有所思,身后的赵书庸赶紧上前问道:“爷,怎么了?”“你刚才在那里看到人了吗?”指着那片假山问道。
赵书庸老老实实地摇头,见高纬还是眉头紧锁,便问道:“要不让人去查查?”
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或许是还不懂规矩的新进宫的宫人,走吧。”
高纬敢肯定那里是有人的,可是直觉让她不要找出那人,与那人扯上瓜葛,她决定听从自己的直觉。
高纬一行走后不久,假山后就走出了一少女。那少女扶着假山,双眼红肿,哽咽道:“阿纬,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高纬走入大殿,倒是让殿里的朝臣们深深一愣。
毕竟一身绛色劲装,头戴朱色抹额,如此朝气蓬勃的高纬是很少能见到的。
他们都快忘了,纵然皇帝少年老成,亲政日久,可她也不过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
“不是急着见朕吗?怎么都不说话了?”尚书令杨愔回过神,说明了来意:“陛下,尚书省得了加急军报。”
皇帝接过赵书庸手中的奏章,还没看完,便恼怒地将奏章重重扔到御案上,喝问道:“江州刺史是谁?”
新任录尚书事高德政站出来,战战兢兢说道:“江州刺史为博陵崔氏的崔安,为政期间不断增税占地,才导致今日之祸。”
原录尚书事高隆之已于半月前病逝,谥号庄献。
高纬原想撤去录尚书事这一把握大权的实职。但又想到自己年纪尚轻,废置录尚书事动作太大,很容易造成朝廷不稳,便先压下了这一想法。令原为侍中的高德政出任此职,侍中则由司农卿唐邕继任。
“要是江州的百姓不造反的话,你们是不是就不调查此人?”高纬冷笑。“是臣等的失职,请陛下息怒。”众人赶忙谢罪。
高纬压下怒火问道:“那人现在在哪?”“崔安带着家奴逃到邺都后,立刻就被收监入天牢了。”“立即处斩,枭首示众。”“遵旨。”
“另外命兰陵王赶赴江州平乱,记住以招降为主,不得已才能动用兵力。”“是,臣等即刻去办。”杨愔应道,与高湝、高润一起走了。
一个多月前,永安王高浚和上党王高涣相继去世,皆刚过四十。
高纬不得不将任城王高湝和冯翊王高润升任为尚书省的左右仆射。
与此同时,“高氏子弟寿命难过四十”的流言在民间愈传愈烈,高纬听说后,只得压下心头的不安,将注意力转移到朝政以及枕边人身上。
在皇帝说出对现今州郡县官员数量过多的担忧后,散骑常侍张尚趁机提出改革地方机构的建言。
皇帝采纳其言,当即下诏,自此文睿、明康、成景以及昭元四代帝王在位的一百多年里,地方只有道、州、县三级,大大减少了官员数目,得以省资安民。
众臣退下后,高纬便开始批阅奏章。刚展开一份奏章,脸就微微黑了,看完不批直接扔给了赵书庸。又看了几份,都是如此对待。
看到依然众多的奏章,高纬的脸彻底黑了,指着奏章,揉着太阳穴,对赵书庸说道:“你念吧,朕头疼的紧,不想看了。”“奴才遵旨。”
过了很久,赵书庸还没念完,高纬忍不住了:“好了,别念了!把这些奏章都给朕送去进奏院,给朕烧了!”
“您确定?”赵书庸为难地看着御案上众多的奏章。“立刻!马上!带着这些奏章和你的人一起消失在朕的面前!”赵书庸立刻找了两名内侍一起将奏章捧抱入怀,随后带着内侍火速消失了。
当夜,宣明殿
高纬一来,胡曦岚就注意到了她并不好看的脸色,可高纬什么都没说,一如往常般从乳母怀中接过女儿,甚是好脾气地陪女儿玩闹。
直到沐浴上榻,胡曦岚才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没事,别乱想。”高纬淡淡笑道。
“是不是为这个?”胡曦岚举着一份青皮奏章,眸子幽深。
高纬眸子猛地收缩,转头一看衣架上的青色常服,语气隐隐有些不快:“你作甚乱翻我的衣服?”
“我要是不翻,难道你就愿意告诉我?”胡曦岚挑起眼波妩媚的桃花眼,淡淡说道。
高纬拿过奏章,叹息一声:“我当我压下来了,他们就会学乖,不会再进言了,可是近来的奏章中三分之二都是有关子嗣的。”
“可你不过十八岁,他们也太急了吧?”胡曦岚委实有些不明白,那帮足够当高纬祖父辈的御史和宗室到底在急什么?
“我已经大婚五六年了,中宫至今无所出,原来他们还碍于先帝丧期,不便上奏。可是我纳了你之后,他们就无所忌惮了,不断上书。瑞炘出世之后,他们的谏言奏章才减少了一些。”高纬也是很无奈。
“那现在怎么又变成这样了?”高纬与她深深对视,不答反问:“你还记得阿俨多大吗?”“自然,我还不至于忘记自己儿子的年岁,他今年刚满十六。”
“可他已经有两名侍妾怀孕了,我是他名义上的同胞哥哥,我却只有瑞炘,而且还不是正妻所出。那些宗室老臣和御史自然不消停了,这不,死灰复燃了。。。”
展开奏章,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说道:“此人的话锋还直指至今还未有孕的涴儿,所以我今日才百般避开涴儿,要是被她知道了,肯定又要为此伤心了。”
“。。。我最近听说一个流言,也是有关涴儿的。。。”胡曦岚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高纬立刻蹙起了眉,面带愠色道:“是谁敢传出这样的谣言,居然说涴儿不能生育,还敢诅咒涴儿无后终老,真是该死!”
赤脚下榻,开门对赵书庸说道:“赵书庸,你马上去调查现今宫中有关右皇后的谣言是谁传的,并且传令下去,谁再敢议论有关两位皇后的谣言,立刻剜去舌头,逐出宫去!”“奴才立刻去办。”
高纬默默走到窗边,神情疲惫地看着镂花窗棂外的景色。胡曦岚走到她背后,抚着她的背,幽幽说道:“治标不治本,有何用?”
“我要是有办法,何至于此!我。。。”“陛下!”高纬刚想说下去,就被一声疾呼打断了。
高纬面露不悦,大声问道:“什么人?”门外传来青年妇女的喊声:“陛下,娘娘,殿下发热了!”正是小瑞炘的乳母曹氏的声音。
赵书庸正好此时回来,刚走到殿庭,就看到身穿单薄中衣的皇帝和左娥英一前一后地跑向偏殿。
随后女官也跑了出来,怀里是两人的披风,她身后的侍女则是拿着皇帝的乌皮靴。
拉过守门内侍问道:“怎么了这是?”“刚才曹姑姑过来说晋阳公主发热了。”
“小殿下发热了?!”守门内侍还没来得及回应他,赵书庸就跑了。
经过太医反复诊治,确认才三个多月的小瑞炘是生了水痘。
宫中立刻采取了措施:将小瑞炘安置到宣庆堂,没出过痘的两位皇后立刻与宣庆堂隔离,宫中每日清洁,同时每人每日饮用避痘的汤药。
之后的一月里,出过痘的皇帝和左娥英衣不解带地照顾晋阳公主,直到小瑞炘完全病愈,两人已是活活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