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士开擅长胡琵琶,作为他学生的高纬也喜好胡琵琶。
后来和士开因为高湛的原因没时间来教导高纬,高纬的导师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宫廷乐师,技艺也愈加炉火纯青。
遇到冯小怜后,两人更是时常于蓬莱池畔或者仙都苑中奏曲起舞,琴瑟和鸣。
亡国之后,高纬得知冯小怜的真实身份,亲手摔毁了自己经常演奏的胡琵琶,直接导致高纬重生后的近二十年里对乐器兴趣缺缺,让外人以为她不通音律。
一曲奏毕,默然合眼抱着胡琵琶,良久才睁眼说道:“这首海青拿鹤对你来说还偏难,不如朕教你一首简单些的。”
看向软榻上的两人,问道:“你们想听吗?”对视一眼,斛律雨笑道:“陛下难得一见的演奏,自然是却之不恭。”
高纬调了宫商角徵羽五阶,轻快舒缓的乐声随之响起。皇帝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安宁气氛中。
这样的高纬让斛律雨感到惊慌,她从小就认识高纬,对她的事一清二楚,可是今天才发现她精湛的音律技艺,才发现她用心奏乐时,能如此远离世界,仿佛自己已经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陈涴的感觉与斛律雨大同小异,颇通音律的她还感觉到了高纬似深沉似淡薄的情意。
可她直觉这份情不是给她的,也不是给斛律雨的。
“难道阿纬心中还藏着一人,是我,甚至是姐姐都不知道的人。”想到这些,陈涴心里非常不舒服,深藏于爱人心中的未知人,比起已知的更让她不安与不满。
目光扫过高纬身侧的曹语,看到她专心致志地看着高纬,眼中是藏不住的仰慕。心中冷笑:皇帝陛下还真容易招桃花,一个张太妃刚离开,又来个小曹氏,看来宫里又得热闹了。
弹奏完新曲的皇帝情绪有些低落,低声道:“无愁,无愁,世上何来无愁。”
曹语转了转眼珠子,大着胆子问道:“陛下,您刚才是什么曲子?”皇帝抬眼看她,不带一丝波澜地说道:“它叫无愁。”
看她眼中里满是兴奋,高纬心下微动:“这曲子的乐谱朕会让人送过去,这曲子曲调清越又不繁杂,非常适合你们姊妹。”曹氏姊妹立刻顿首谢恩。
回到软榻上,斛律雨迟疑了一下,问道:“阿纬,这无愁是谁做的?”
高纬一怔,下意识想说自己,但还是咽下了,浅浅笑道:“一个故人所作,生前只教了我,我挺喜欢的。”
斛律雨沉默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躲闪,心下一沉。
倒是陈涴笑道:“想来你的这位故人一定是位大家,不然又岂能作出这等乐曲。”高纬笑了笑,不置可否。
御宿堂
陈涴看着乳母好不容易哄睡了小家伙,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派去打听消息的思琦已经回来了,用眼神示意她去内殿谈事。
等听完思琦的禀报,不明喜怒道:“哦,她让赵书庸亲自送的乐谱和词谱?还赐了一把象牙雕纹琵琶给曹语?”
“是的,那把琵琶奴婢打听了一下,是东魏时期梁武帝送于当时还是大将军的文襄帝的,文襄帝驾崩后,这琵琶大部分时间都是藏于府库,没想到陛下一赏就赏这么名贵的。”
陈涴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道:“那乐谱呢?”“奴婢在半路拦住了赵书庸,据他所说,那些确实是陛下的手笔。”思琦悄悄注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陈涴左手猛地攥紧,微微眯眼,倏地笑了一声:“亲自写词谱曲,陛下对这小曹氏还真是够宠的!”
抬头又问道:“姐姐知道吗?”“应该知道吧,毕竟这么大动静,就算是陛下想瞒,也瞒不了多久,更何况陛下根本不想瞒。”思琦最后半句说的极低。
陈涴垂下眼睑:“不过姐姐就算知道了,她碍于身子,也不能做什么,八成会隔岸观火一阵子,看看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思琦用眼神询问她,陈涴沉吟了一会儿,随即说道:“咱们也别轻率行事,呵,看谁耗得过谁!”
当夜,东城,安平郡侯府
曹语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的激动依旧没有减少,转头询问身侧的姊姊:“阿姊,你说陛下是不是看上我了?”
闭目养神的曹言无奈睁开眼,对上她的眸子,不答反问道:“小语,你觉得陛下有没有看上你?”
“我看是!不但赐了琵琶给我,还亲笔写词谱曲,一个男人要是不喜欢女人,又怎么会这么做?”
只可惜,高纬不是男子,更不是能用正常逻辑来推断的人。
曹言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她坐的离高纬很近,可以清楚看清她的神色与眼神。
她肯定自始至终高纬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对着曹语时眼中别说喜欢了,连玩味都没有,只有平静。
曹言年长曹语两岁,十六的她虽说还不是很清楚感情的事,但也明白那绝对不是喜欢的表现,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轻声叹息一声,替妹妹掩好锦被,轻轻说道:“不早了,快睡吧。”曹语看了一眼神情疲倦的姊姊,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皇帝前往绛华殿与豫章长公主商量赐婚一事。
由于公主哭闹不止,皇帝只得抱着公主去内殿安慰公主。
过了半柱香,兴高采烈的皇帝带着双眼红肿的公主出了宫。
公主回宫之后,绛华殿宫人才知道皇帝答应了公主每两个月可以出宫,不过仅限于两都和所辖诸县。
这番话直接导致自小伺候公主的嬷嬷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提早去伺候了武成帝与“成懿后”。
其后数天,皇帝经常去畅音阁与小曹氏讨论胡琵琶技艺,宫中渐渐传出皇帝欲纳小曹氏纬嫔御的流言。
可在除夕朝会中,陛下除了说明年将改元武平,庆祝左皇后再次怀孕,以及任段德衡为豫州刺史,一月后赴任外,完全没有要纳新宠的意思。
在摸不清皇帝心思的情况下,所有人只能选择沉默,看陛下到底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