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他消失在阴影中时,二人也没敢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到她们把走廊的地面拖得锃亮、前往下一个打扫地点为止。
路上……
“卡勒姐,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小孩子不要多问,明天我可以不想帮你洗床单。”
“卡勒姐你说什……什么呢!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
“呵呵~好了,快跟我一起把打扫任务做完,这样我们下午应该还有时间能去晒会太阳。”
“嗯!”
“算了,等会还是先去洗个澡吧,衣服后面都湿透了……”
“那我要跟卡勒姐一起洗!”
……
另一边,阿尔弗斯正走在前往白森堡最里侧的领主私人庭院的路上。
人们常说,每一座城堡的庭院都是反映其主人内心的明镜。
虽然北境的气候不太适合种植一些费尔伦德常见的花卉,但白森堡的园丁们还是在有限的品种选择之内,将白森堡的前院打理的生机勃勃、井井有条。
那是科罗拉里昂家族的面子,而到了属于领主的私人空间的庭院里……
数以千计的灰岩地砖覆盖了庭院的每一寸土壤,在这片还算大的空地里竟是找不到任何一点植物的踪迹,那些石缝之间就连苔藓地衣这类杂绿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而在灰岩的中央,矗立着一栋由玄武岩砌成的小型教堂,彩绘玻璃的大面积运用使得这间教堂显得无比惹眼。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射进了教堂内,把教堂的地面染得五彩斑斓,被架在十字架上、用铁链和镣铐束缚着四肢的塞勒涅·希尔瓦·芬里尔多缓缓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
她的意识十分恍惚,似乎是大脑在极力抗拒她去想起某些经历,而当她试图强行回忆时,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向她袭来。
“呕……”
她开始止不住地呕吐,然而从她胃里返上来的,也只剩一些胃酸而已。
过了一会,当缓过神来的塞勒涅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蔓延开来那摊的淡黄色液体,痛苦地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又搞砸了啊……
地上泛着的彩光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她勉强抬起头,环顾了下四周,眼前便是教堂那厚重高耸的木门,远远看去,木门上似乎雕刻着一些精致的浮雕;而自己身侧则林立着两排缠满粗麻的十字长枪,依稀能看见其上的暗沉污迹。
阳光从背后射来,透过玻璃,穿过长枪,在地砖上描绘出地狱般的阴影。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教堂的门被人推开,阿尔弗斯走进了教堂内。
哒~哒~哒~
他迈过一块又一块石砖,穿越了长枪排列成的森林,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蹲了下来,从上衣胸口处的口袋中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地上的那摊淡黄色液体。
阿尔弗斯饶有兴致地开口:“你知道吗?即便在费尔伦得的南方,也能在一些酒馆的旅行者口中间听到关于北境的一个特殊的弗利萨种群——‘露娜菲尔之牙’的传闻。”
阿尔弗斯此刻就像在酒桌上和朋友聊天一样,随性自然。
“在他们喝多了后,总喜欢嚷嚷着诸如——‘如果你惹怒了他们,就祈祷你能在晚上看到他们吧,那说明你还有救;如果你在晚上看不到他们,那么你离死也不远了’亦或是‘他们从不去狩猎,因为狩猎这个词暗示可能会失败,他们直接去杀’什么的,还有一些则听起来就很荒诞、荒诞到说起这些传闻的人自己都在笑。”
“还有人说你们能吞下一整个铁锤。”
对此,刑架上的塞勒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任何的反应,但阿尔弗斯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听众。
他收起手帕站了起来,继续说道:“但你知道,最荒诞的是什么么?”
「……」
“是他们对你们那荒诞到让人觉得他们可能脑子有问题的其中一个传闻,深信不疑。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他们说:‘永远不要在月光明亮的晚上与他们交手,那是一群不死的怪物’。”
阿尔弗斯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讽。
“而越往北走,相信这个传闻的人就越多,到最后他们不仅认为确有其事,甚至开始羡慕起你们来,就仿佛他们亲眼见过降临在你们身上的庇护一样。”
“但我知道,真正和你们打过交道的就那么几个……”
“否则,他们不会羡慕你们,他们不该羡慕你们。”
大多数超乎常理的事情,普通人们只能看个热闹,他们浅薄的知识让他们的认知浮于表象,除了惊呼一句‘神奇’以外,也就是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而让真正懂行的人去看,他们同样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会发出惊呼,但随即他们便会思考——这,是如何做到的。
当他们逐渐深入、触及到潜藏表象背后的、导致这一现象发生的原理,并且弄清楚了这个原理时,他们会赞叹;如果这个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高深,并花费了很长时间去解析,那么他们会敬畏;而如果,到最后他们发现这个事情同样也超乎了他们所能解析的范畴的时候呢?
阿尔弗斯的眼神扫过四周,最终停在了塞勒涅身上。
他们会恐惧/“他们该心怀恐惧……”
“不是么?霜月森林的最后一位‘獠牙’。”
「……」
“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再生的原理,但我很清楚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真正该敬畏的,或者说感到恐惧的,不是你们的力量、不是你们的速度、更不是你们的再生能力,尽管它们确实很恐怖。”
他走到了刑架前,弯腰仰头,看着将面容藏在阴影下的塞勒涅。
“我们该恐惧的,是你们能在那种足以令看到的人都感到不适的疯狂面前,还能行动甚至保持思考的意志力。”
他回想起他的所见——狂躁、榨取、迸发、撕裂、生长、糅合……血腥而高效。
“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值得让你为了救一个与你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之人,让你无视了先前为了保守秘密而承受的所有折磨与苦难、将你的决心付之一炬。”
“你……为什么要在少爷面前救下萨博?就因为他给了你一包或是几包熏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