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又跳起来。
脸上，又是啪啪的几巴掌。
如此反复三次，她已经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时，立即出现了一堆水渍。一股恶臭也随之蔓延开去。
苗初秀淡淡地：“你可能以为我是吓唬你，对吧？我不是吓唬你。我就是一个魔鬼。我要杀绝你全家，那是易如反掌……快说，是不是你逼着她打胎？”
老太婆颤声：“是……是……”
“为什么要逼着她打掉八个月的胎儿？”
“我……我们李家没有儿子，我们必须要儿子……不然香火就断了……再说，我们托人带血去香港检验已经花了七八千元，明明验出来是女胎，她凭什么不肯打掉？我娘家的外甥媳妇接连打了三个女胎才升了儿子，我大堂姐的儿媳妇也是打了两胎，我们楼下的那家人也打了一个女胎……大家都打女胎，我们有什么错？我还不是为了我儿子能生儿子……生了儿子，她自己也更能挺起腰杆做人，是不是？”
多可怕！
多可怕的理直气壮。
他们能打女胎，我们为什么不能？
生了儿子能提起腰杆做人，不生你就是没意思，对不对？
苗初秀点点头，又问：“你把她自杀前几天和当天的情况详细讲一遍，记住，事无巨细，讲清楚点，尤其是你自己干了什么，你的儿子又干了什么，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今天先把你的四肢砍断，舌头割掉，然后，把你扔进马桶里……人彘，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人彘。
但凡中国人都知道。
中国人心里噩梦一般的存在。
将一个人，折磨侮辱摧残到体无完肤的最高境界。
苗初秀又看了看娜娜，淡淡地：“娜娜，你听清楚，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太婆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那时候，母子二人因为逼迫儿媳妇打胎未遂，为了逼她，于是，一分钱也不肯再给她，甚至连她的手机都因为欠费停机外卖都点不成了。老太婆说，你跟我死倔是吧？那我看看你到底可以坚持多久？李大明说，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丧门星，别的女人都能生儿子，你怎么就不行？你不生儿子，你活着简直是浪费粮食。你不打掉，马上滚蛋，带着你那个恶心的讨债鬼二丫头一起滚。一分钱也休想拿到，你们最好滚出去讨口……
紧接着，二丫头高烧，老太婆却整天在外麻将。她说，那天她正好输了几百块，心情很不好，一回家，又看到儿媳妇催命似的要钱，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但破口大骂儿媳妇，甚至还打了发烧的小孙女两耳光，大骂：你这个讨债鬼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赶紧死掉……你和你妈都是浪费粮食的丧门星……
儿媳妇当时已经彻底绝望了，可还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妈，求你了，就让我送二丫头去医院吧，我自己送她去，我自己借钱，我找我弟弟借钱，我不麻烦你……”
“你借钱？你借的钱还不是我儿子还。你这个丧门星，你直接死了算了……”
儿媳妇哀嚎：“我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她听得这话立即指着儿媳妇的鼻子：“你去死，你马上死！你不死你不是人，你这生不出儿子的丧门星，你简直是李家的大罪人……”
小猪的姐姐激愤之下，直接抱起小女儿，不假思索踩着阳台上的凳子跳了楼。
……
苗初秀微微闭着眼睛，空气中，满是老太婆鸱鸮般的嗷叫，就像坟墓里传出来的催魂曲。
想象一下她当时指着儿媳妇鼻子的场景吧。
想象一下小猪的姐姐当时抱着高烧不退的小女儿走投无路之下的那种绝望……
人人都憎恨大恶人，大恶霸，因为他们杀人如麻，他们的恶，昭昭醒目。
可是，大家却很少注意小恶人。
这世界上的小恶人，远远比大恶霸还多得多。
他们并不打家劫舍，更不杀人放火。但是，他们自私，阴毒，刻薄，嘴贱……他们往往杀人于无形之中，用舆论将你逼死或者毁掉你的一生，然后，自己还满脸无辜，一摊手：咦，你怎么这么脆弱？这都值得自杀？
无数刻薄的婆婆，不作为的老公，都是隐形的小恶人。
他们逼着儿媳妇打胎，追男，反正受伤害的是你，又不是我自己，你堕胎十几次都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