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从某人嘴里套出“你是不是偷了一支笔”,不如先问对方“你是不是砸了一家文具店?”
果然,王红梅上套了:
“我没有……我真没有……他是自己……”此刻的她显得又难过又惊慌,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撒谎。
言正礼看着她那可怜的样子都有点信了,余蕾却不信:
“哼,上次我装鬼时她明明就招了‘是我对不起你’!”
这个疑点倒也确实存在。
言正礼想着,循循善诱地说:“那令郎上次显灵说他身上好疼的时候……您为什么会回答‘我对不起你’呢?”
王红梅痛苦地捂住了脸:
“因为毕竟……是我害了他。”
言正礼感觉到,王红梅心里似乎藏着一个无人可以倾诉的故事,让道士拍了拍她的肩:“您慢慢说。”
[一一]
王红梅小时候学习成绩还不错,老师都夸她将来是读大学的料子,然而由于父亲重病拖垮了家庭,她无法实现大学梦,十几岁时已经在打工糊口了。
后来她又经历了结婚生子与丈夫早逝,只能把儿子托给他的爷爷奶奶抚养,她则成了一个没时间照顾孩子但控制欲很强的单身母亲,一心想着怎么攒更多钱,让儿子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然后让给他买个婚房……
可就在十年前她春节回家时,才从老人口中得知,孩子大了,他们管不了他,他无心向学,每天蹲在网吧里打游戏。
那时候的王红梅并没能理解儿子其实是喜欢上了电子竞技,并且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如果在现在,他可能是一位国家队运动员。
当时的她只觉得儿子沉迷网游,几经思量之后,在亲戚的建议之下,她把儿子送进了xx学校。
一个暑假过去,儿子回来了,可人也傻了,双手总是微微发抖。
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卧室里,对着空白的墙壁摆弄手中的游戏手柄,发呆发笑、自言自语。
王红梅这才意识到可怕,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带儿子去正规精神医院看病,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
和余蕾做邻居的那几年,她已经放弃了工作,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给儿子治病,治病的钱是她原本为儿子攒的结婚款项,两个人全靠她的低保生活。
治疗几年后,儿子的精神状态渐渐稳定了下来。
虽然他有时发作起来也很可怕,会打她,甚至会跑出门去用石头砸外面的野猫,使得王红梅不得不提前把野猫赶开,可也有些时候,儿子显得完全像个正常人。
这时媒体上也多了许多关于电竞的报道,让王红梅渐渐理解了儿子的热情与才能之所在。
为了表达谅解,儿子过生日的时候,她特地定做了一个蛋糕,因为蛋糕店业务繁忙,特殊定做又很费劲,那个蛋糕直到晚上12点才送过来,儿子打开一看,只见蛋糕上面摆了个翻糖雕塑,虽然做得有点走形,但确实能看出是他最喜欢的游戏角色。
儿子笑了。
王红梅连忙用手机录下了这个珍贵的时刻,放下手机,转身就去厨房里找打火机点生日蜡烛了,可就在她找打火机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儿子拿起她的手机,对着摄像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把手机从窗户里扔了下去。
这孩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变脸了?
王红梅连忙下楼去找手机,等到她在夜色中的草坪上找到手机时,自家厨房窗口中已经火光烈烈、浓烟滚滚。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儿子葬身火场,隔壁的余蕾烧成重伤。
“我真糊涂啊,那时候我还惦记什么手机呢,我该看着他才对,他可能就是想给我们下两碗长寿面……”王红梅抹着眼泪说。而道士问:
“那个手机呢?”
王红梅闻言愣了一下:“开不了机,我收起来了。”
“拿给我看看吧。”言正礼借道士之口说,“您与令郎所言相抵之处颇多,贫道以为,只怕是手机遭邪灵作祟,污染了令郎的心智。”
言正礼这会已经相信了王红梅的话,他打算是用束蚀Ⅱ的技术开机找证据,看看能不能说服余蕾相信这件事。
束蚀Ⅱ心知肚明,接过手机后装模作样摆了几个手势,其实是把藏在指尖的数据接口插进了手机里。
手机唰地一下就亮了,道士找到图片文件夹,调出最后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内容是一个病态消瘦、双眼无神的青年手捧蛋糕,露出一个意味复杂的微笑。
而第二个视频内容是他对着前置自拍摄像头说话:
“我的朋友已经拿到世界冠军上新闻了,我却只是一个精神病人。我的手永远在抖,连个普通游戏都打不了……妈,你都把我害成这样了,你……你为什么还要买这种蛋糕羞辱我啊?!”
说完这句话,手机就被他大力扔了出去,镜头里的画面一片模糊,最终变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