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李长治和李氏聊着天,突然抬头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李宏图,将豆角往盆里一扔,飞也似的冲了过来,一下子窜起来挂在李宏图脖子上。
“哎,哎,我的好闺女。”李宏图一把接住女儿,将她抱在怀里。
“疯吧你就,小心撞坏了你爹的老腰。”李氏边笑边啐道。
“爹不怕,爹年轻的很!”李长治笑的花枝乱颤,“是不是,爹?”
“是是是,再来三个你,爹都抱的动。”李宏图轻轻替女儿理了理跑乱的秀发,瞧见她少了的那只耳朵,七尺高的汉子,险些当场留下泪来。
李长治得意的回头冲李氏扬了扬下巴,“爹背我!”
“好,背你!”李宏图矮下身,将李长治背在背上,“走喽!”
李宏图背着李长治在院里转了三个圈,才将她放了下来,若不是李氏阻止,他愿意这么一直走下去,只要女儿平安喜乐,再无痛苦,他宁愿背着她,走上一辈子。
李久安坐在躺椅上,看着姐姐和亲爹胡闹,跟着呵呵傻笑,李宏图走上前来,轻轻拍了儿子一巴掌,“臭小子,傻笑什么。”
李久安摸了摸头,笑的更是开怀,哪有什么精明的样子,“爹回来了,我就开心。”
“爹,阿弟会用左手写字了,写的可好了。”李长治不知何时溜进了李久安的书房,又带着他写的字帖溜了出来,“你看,是不是?”
李宏图接过字帖,仔细端详,“好,好啊,久安这字写的好!以前久安写的颜体虽然俊美,却刚劲不足,如今写字,虽然姿态不如以往,神韵却更胜一筹,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李久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摸着怀里的老猫,老猫不知所以,打起了呼噜。
“行了,别闹了,你爹才回来,让他歇会。”李氏提起菜篮子嘱咐道,“中午咱们吃炒豆角,再闷个豆腐,蒸个粉蒸肉。”
“娘真偏心,做的都是爹爱吃的。”李长治搂着李氏胳膊,耍起了贫嘴。
李氏伸手点了点女儿的脑门,“就你话多!”
一家人嘻嘻哈哈,恍若常日。
可这世上哪里真有缺心少肺之人呢……
待到晚上,夫妻二人独处一室,李氏嚎啕大哭,如断肝肠,李宏图搂着妻子,黯然神伤。
“看门的老李,厨下的阿宋,跟着久安的喜子,还有喂马的刘家兄弟……还有……他们……他们都死了……都死了……”李氏直到今日,才敢痛痛快快的哭一遭。
“长治的耳朵没了,每天还要强颜欢笑逗我开心,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会心里不难过。”李氏断断续续的哭道,“我就瞧着她,瞧着她好几次坐在镜子前面发呆,她才十五岁啊……”
“久安更是不听劝,伤口才好一点,就爬起来写字,日也写,夜也写,你去瞧瞧他,瞧瞧他那只左手,手上全是血泡……”李氏想起儿女的模样,悲痛欲绝。
“久安写一天,长治就在旁边陪一天,替他研墨,帮他换纸,有时候见他写的急躁了,还要说些讨好的话,哄着他……我知道,长治这是怕,怕久安怪她……这个傻丫头,谁会怪她,谁会怪她啊……”
李宏图不忍妻子再说下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摇着她,“都过去了,我回来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