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如果说李宏图在钱琛家听闻圣上是有意叫他辞官,还只是吓得满头冷汗,此时此刻,则可称得上是冷水浇头,扎心刺骨。
若这宅子真是圣上匿名送给他的,可不意味着额外的赏赐,而是充满陷阱的试探。
郑贞一面给他留着颜面,留着余地,叫他自行上奏辞官,留下君臣相合的美谈,一面暗自考验他,审视他,若是他一步行错,恐怕便会跌下深渊,万劫不复。
那今日钱琛和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是钱大儒自行的提点,还是圣上的吩咐……
李宏图伸手摸了摸自己跛了的那条腿,虽然当初几经救治,已看不出跛样,但在寒冷的日子里,还是会针扎一般的刺痛。
突然知晓了郑贞的用意,李宏图心寒透顶,那条跛腿似扭了筋一般,又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这事你姐姐知道嘛?”李宏图低声问道。
李久安摇了摇,李长治性子太烈,和她说这些有害无益。
“好,以后万不可和人说起此事,在你师傅面前也不要提,知道吗?”李宏图慎之又慎的嘱咐道。
见儿子点头答应下来,李宏图才牵着马一瘸一拐的离开了钱家。
李久安看着他爹岣嵝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永不会倒下的汉子,似乎在一朝之间,英雄不再。
李宏图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中,发现李长治已在厨房带着几个下人烧起了饭,心中不禁一阵恍惚。
他带着李长治出京都,到平卢去,也是心存了给女儿另寻一片天地的心思,不必拘泥于这小小的厨房之中,整日里忙里忙外,为一家老小洗手作羹汤。
要求李长治窝在闺中,就像折断了雄鹰的翅膀,圈在笼子里做家巧一般。
可是如今,平卢回不去了,他必须重新为李长治的未来做打算。
长治和久安虽为双生子,可女子十五岁便及笄,可谈婚论嫁,男子及冠则要等到二十岁。
“是不是我当年就做错了?”李宏图暗自思量,“若是我一开始就将长治锁在家中,是不是她就不会难过了?”
“爹?你愣着做什么,吃饭了。”李长治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吓了李宏图一跳。
今日李氏和李久安都不在家中,只剩下父女二人,饭菜做的也就简单了些。
李宏图闷头扒饭,不敢和李长治搭话,李长治却当父亲还是在发愁辞官一事,一边为他夹菜,一边安慰道:“爹,你别担心,就算不做平卢节度使了,圣上也一定会有别的重任派给你的。”
李宏图捧着碗含含糊糊的答应着,两三口扒完了饭就躲回了屋里,琢磨着如何写这辞官的折子。
转天一大清早李宏图进了宫,在朝会的时候将折子递了上去。
郑贞在殿上拿着折子瞧了瞧李宏图,也没说准了,也没说不准,只是叫他留下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