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贞暗自思量,若是他走了,弘儿能镇得住这天下吗?
莫说外姓人了,就是自家兄弟,也差着许多。
他心中暗怪自己老爹,何必给他生下如此多的兄弟,平添了许多烦恼。
为了扫平这些隐患,郑贞又翻出了当年郑兴谋反之事,借机将当年参与其中的一众兄弟挨个打压了一遍。
唯有郑卓是个例外,虽然郑贞将他从松漠督府调了回来,但着实待他不薄,毕竟二人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可是郑煦……
郑贞犹豫了,这是郑卓的亲骨肉,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长叹一声,将卷子仍在一旁,倒仰在龙椅上,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连日来不断的谋划、算计,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连日伏案,叫他头痛难忍,如今又碰上郑煦一事,叫他更难抉择。
帝王的冷血和兄弟的羁绊来回来去的撕扯着他,将他的心伤的鲜血淋漓,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让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随他去了。
可是想起弘儿那张稚嫩的脸,他又强撑着起来,将一颗心变得坚如顽石,当年英宗(郑贞的爹)没有为他做的,他要替弘儿一一做到。
“德顺,叫李久安拟旨。”郑贞闭着眼,声音干涩的说道,“瑞王之子郑煦,少聪察岐嶷,妙善辞赋,辨察仁爱,与性俱生,特封其为合江县县丞,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这合江县虽是个大县,治下人口三万有余,位置优渥,环境宜人,可是距离京都隔着千山万水,这一去任上就是五年,万一遇上个什么意外,来不及回京述职,就不知几时才能再相见。
郑煦欣然接下圣旨,虽然心中对爹娘十分不舍,但是出外闯荡的喜悦很快便盖过了这种忧伤。
见儿子欢喜非常,郑王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为郑煦打点行李,送他西行。
自郑煦走后,郑王妃日夜思念,好在母子二人书信不断,才勉强抚慰了郑王妃这颗思子心切的心。
这一日,郑王妃突做一噩梦,梦见郑煦身首异处,客死他乡,惨不忍睹。
梦醒后,和郑卓说起此事,郑卓一边安慰郑王妃,一边心中打鼓,只因他也做了同一个噩梦。
可郑卓不敢跟妻子提及此事,暗地里命人快马加鞭赶往合江县去探查一二,这一来二去就辗转了一个月有余,派去合江县的人不仅带回了郑煦的回信,还带回了许多蔬果药品,说是郑煦孝敬父母的。
这信上的字,明明白白的皆是出自郑煦的手笔,不论是字体,还是口气,都挑不出丝毫的问题,可是郑卓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接二连三的又写了数封书信给郑煦,郑煦又一一回复了过来。
郑卓这才放下心来,直到他拿到手中的这一封,以及那一筐筐的铊提枝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