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郑贞待他一家不薄,就怕他这亲叔叔一个舍不得,照顾他过了头,将他扔到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当几年闲官打发了他。
起初听说派他去合江县的时候,他还稍稍有些失望,这里既没有匪患,也没有天灾,顶多就是迷信的愚民多了些,哪有什么挑战性。
还是他爹看他尾巴翘得都快上了天,请来先生好好敲打了他一顿,给他仔细分析了合江县中的厉害之处,他才定下心来,详细研究起了合江县的局势。
经过先生一番敲打,郑煦这才明白,合江县信神不信官,明面上是愚民迷信,实际上则是地方排外,团结自保的一种表现,乃是当地的士绅富户,借着河神的名义,从京官手中夺权,以达到合江自治的目的。
郑煦这才来了精神,誓要到任上大干一场,做出些政绩给他爹和圣上瞧瞧。
万没想到,还没等到郑煦大展身手,合江县的父老乡亲们,就先给郑煦来了个下马威。
郑煦到达合江县这一日,按照常理,合江县乡绅父老应该到县城外列队相迎才是,不成想不但一个人都没来,还派来一队手持短棒的仆役,将郑煦拦在了县城之外。
郑煦命人上前询问缘由,为首的一个上前回话,说是近日合江县正举行大祭,要抬着河神游城,请县老爷在城外多等上几日,待大祭典过后,再来迎接老爷进城。
郑煦听完回报,气的七窍生烟,好个河神大祭,什么狗东西,敢胆将他拦在城外。
若是寻常人家上任,除了朝廷配给的十二名随行仆役之外,是不允许有其他下属随行的。况且许多凭借科考放官在外的官员,都是穷书生出身,就是朝廷配给的这十二名仆役,也几乎掏空的了他们的积蓄,哪里还有财力另聘他人。
可郑煦哪里是好惹的,朝廷不允许带下属,可没说过不允许和朋友同行的。郑煦和他爹郑卓都是爽利人,好结交,为人又仗义,有不少门客投身于其府中。
此次郑煦远行,他爹娘不放心,专请了一群游侠儿相随左右。
郑煦本不乐意带着这么许多好汉一起上路,总觉得有些跌了面子,可惜终究是抵不过她娘的唠叨,还是老老实实的和众侠士同行。
好在这群游侠儿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一路上和郑煦说说笑笑,专讲些奇闻异事,也算为他排解了路上的苦闷之处。
今日见郑煦被人所欺,不用等他招呼,这群游侠儿便一拥而上,将拦路的恶奴打的抱头鼠窜。
郑煦也不拦着,直到把人打的倒地不起,才肯罢休。
“来人,抬我进城,我倒要看看那个狗屁河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郑煦换上官服,端坐于县丞轿中,命随行仆役抬起官轿,带着一众游侠儿,直冲进合江县县城。
县城内张灯结彩,锣鼓齐鸣,人潮朝着三江汇聚处涌去,似乎是在江边要举行什么祭典。
郑煦见状,撩开轿帘吩咐道:“跟上去瞧瞧。”
一行人跟着人潮往岸边走去,只见三江汇聚处搭起了一座四方形的木台,台正中有供桌三张,桌上供上有河神像一尊,像前摆着香炉蜡纸,三牲四果。
供桌左侧摆着两行太师椅,坐满了合江县的乡绅,台下则站满了合江县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瞧着,不知在盼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