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说，爹他，回不来了……”
未干的眼眶复又湿润，夏言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自己说的话。
“啪嗒”，煤油灯落地，碎了。
“阿言，你先进屋，娘出去一趟。”
一向温和的夏夫人，声音有些冷硬地说道。
“娘……”
这样的夏夫人，让夏言本就十分难过的心里，更难过了。
“进去！”
难得地，夏夫人吼了夏言。
“娘，爹的……就在门外……”她还是说不出“尸身”二字，总觉得，只要不说出这二字，她爹就还能活过来一样。
黑暗里，夏夫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夏言听到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自身边传来，那是夏夫人走出门口的声音。
夏言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晃了晃，也转过身，默默跟在了后面。
微弱的火光之下，夏老爹那张过于苍白的、沾染着血色的脸露了出来。
“老爷，你回来了。”夏夫人缓缓蹲下了身子，低低说道。
“娘……”
夏言看着这样的夏夫人，心都绞成了一团，难受极了。
夏夫人恍若未闻，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絮絮叨叨地说着：“老爷，你看你，脸上怎么脏了？你不是最爱干净了吗？我帮你擦擦。”
可惜绣帕太小，夏老爹脸上的血色越擦越多。
没多会儿，一方洁白的绣帕，就全变成了红色。
绣帕脏了，夏夫人便用袖子；袖子脏了，夏夫人正要将身上的棉衣脱下来，却被夏言抱在了怀里。
于是她的手顿住了，眸子里也渐渐凝出了水雾。
“阿言，我要带你爹回家……”
夏夫人拽住夏言的衣袖，声音微颤地说道。
“好……那娘，你先回屋好不好？”
夏言的声音里，也透着股脆弱。
柔弱的夏夫人却是眸光坚定地看着夏言，缓慢地摇了摇头。
夏言无奈，只得先放开夏夫人，将手里的火折子交给她，然后小心地抱起了夏老爹的尸身。
夏夫人拿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夏言抱着夏老爹的尸身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今夜无月，无星。
唯有冷风伴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在空中飘荡。
夏夫人让夏言将夏老爹放在了他们卧室的床上，夏言想问自己的娘那她要怎么休息，可看着夏夫人惨白的脸色，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阿言，你先去休息吧。”
夏夫人坐在夏老爹的旁边，声音充满着疲惫。
夏言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低低“嗯”了一声便拖着沉重的脚步出去了。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眼泪似乎流干了，现在的夏言，微微有些惘然。
天色仍然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亮光。
这一夜，对于夏夫人和夏言来说，无比漫长。
而夏言没看到的是，在她们进了家门以后，一抹幽影自她家门口那棵歪脖树上轻轻掠下，和着如水凉夜，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