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却一点也不受威胁,小脸纠结着,迟疑着,就是不肯说。
“不说?不说我不管你了!”我站起身,佯装要走的样子。
小鬼有点着急的样子,忙拉住我的手小声说道:“对不起。”
我得意地蹲下身,揪揪他的小脸道:“这才乖么,脚疼了吧,我帮你揉揉就好了。”
二虎子跟爹学武的时候经常摔伤,我爹就教他如何救治,我在旁边看得多了,多少也会一点。
不过实践起来就不太一样了,我碰了一下小鬼,他杀猪般叫了起来,我也心惊胆跳的,却故作镇静道:“刚开始是有点疼的,别叫,还男子汉呢。”
接下来,顺利多了,我也不知道疼不疼,因为小鬼没有再叫,只是眼含热泪地盯着我的手。看他那目光,不会是想把我的手剁了吧?
“不可以。”他抬起了头,调皮地冲我眨眨眼。
小鬼!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俯下身小声说道:“你想干什么?快让我回去!”
他得意地摇摇头:“我说过有你后悔的,快点,帮我磨墨,夫子让我们写诗呢。”
我无奈地拿起桌上的砚台,却不料墨汁一下溅到小鬼桌上的宣纸上,我“呀”的一声轻声叫出来。
他皱了皱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笨!”提起笔在那墨点上就势一撇,写了起来,真看不出,这小鬼小小年纪,却写得一手好字。
这边的夫子果然讲得浅显多了,都是我知道的东西,讲得也不生动,生搬硬套的,我要不是站着,都快要打哈欠了。
小鬼好像也不是很耐烦的样子,嗯,他在幼子院算大的了,估计也听不进去这些简单的东西了。
我偷偷地问他:“小鬼,你怎么那么大本事能把我借来,你说,你那芝麻官老爹是干什么的?”
小鬼不屑地白了我一眼:“真是笨!”
切,不知道你老爹是谁有什么稀奇的,这也算笨?
我惩罚性地悄悄给了小鬼头上一个栗子,他惊得“哎呦”叫出声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夫子的,都齐聚在他身上。我微闭眼睛等待着夫子严厉的训责,却并没有声音传来。
我诧异的看看夫子,只见他试探性地看看小鬼,清清嗓子道:“现在,众位休息一下,回来再接着讲这段。”
不是吧,不但没有训责小鬼,反而提前下课,要知道,这段文章他正讲到中间,这么断了可是不好。
今天是小姐严珍儿出嫁的日子,姑爷是无比尊贵的王爷,也是珍儿的心上人。终于得偿所愿,身为陪嫁丫环,我也为珍儿感到万分高兴。
喜房内,红烛摇曳,丫环老妈们忙进忙出,不停的恭喜着珍儿,不,现在应该是叫侧王妃了。
珍儿的脸上蒙着大红的盖头,不知道帕底下的小脸是怎样一个甜美的娇羞,我只见到她两只纤手相互的交错着,呵呵,珍儿一定是因为今晚的洞房花烛夜而紧张吧,我在一旁窃笑着。
今天的宾客很多,丫环老妈们都先到前厅去帮忙了,我则留下来陪着珍儿,这样我们俩也自在一些。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珍儿将盖头揭下,大口地喘着气,憋坏了吧。
我从桌上端过一盘点心,递到珍儿面前,轻笑道:“珍儿,今天很开心吧,马上就要见到王爷了。不过,你还是先吃点吧,一天都没机会吃东西,饿坏了吧。”
我和珍儿一向都是没大没小的,其实我也很饿了,站了一天都没吃东西,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了营养啊,要是太瘦了,到时爹娘见到岂不是很伤心么?
我自己先夹了一块糕点吃了,然后再递给珍儿一块,但是她却没有接,头低低的,不说话。
今天的珍儿真的有点奇怪,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冷王爷的虽然我一直都不太喜欢他,甚至惧怕他,自从第一次邂逅唉,也是我安排的,就已经深深陷入情网不可自拔,今天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应该非常高兴才对,可是现在看来却有点郁郁寡欢,甚至好像还有点害怕恐惧的样子。
“珍儿,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我诧异地问道。
珍儿听罢,却扑通一下跪在我身前,我顿时吓了一跳,茫然不知所措。
“珍儿,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出嫁的日子还要跟我开玩笑,珍儿是不是因为今天太无聊了。
珍儿却咬咬牙,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时脸上已有点点泪光:“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王爷的,很喜欢很喜欢,能嫁给王爷是我最大的愿望。可是,你知道么,我已经是不贞的女人,如果今天让王爷发现了这一个事情,我不敢想象以后会怎么样。”
“这,怎么会这样?”我不敢相信,珍儿虽然生性活泼,却不是随便的人,怎么可能是不贞的人?
珍儿这时已是泪流满面:“是真的,你还记得那次在君山后面……”
是啊,我想起来了,那次恐怖的经历,那么珍儿就是因为那一次?要是这样,我的罪过就大了。
她接着说:“就算王爷碍于我爹的面子,留我一个名分,但是得不到他的爱,我也是难以活下去的,”她顿了顿,然后看着我说到:“我要在他心中有一个完整的形象,所以,你可不可以代替我这第一晚,我求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乞求着,却不容我拒绝。
“可是,珍儿,他认得你的,只要打开盖头,他就知道我是假冒的。”我不忍直接拒绝,只好找出这件事的不可能性。
她摇摇头:“没关系,他今天一定会喝得很醉,我已经打点了人,所以今晚屋内的烛火不会亮的,你只要熬过今晚,就行了。”
她早就打算好了,难怪执意要我陪嫁过来,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毕竟,她的失贞,多少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木然的坐在床上,穿着珍儿的红色嫁衣,头上盖着红色的喜帕,这个情景曾在我的梦中多次出现,但是那是我和澈的婚礼啊。这满屋的红,我曾经那么的期待,现在看来却觉得很是讽刺。
外面一阵阵的喧闹声传来,屋内却是异常的安静。
珍儿好像真的打点好了一切,新房里已经没有了人,烛火也熄灭了,这真是很奇怪,也许外面太亮了,所以竟没有人去在意屋内的黑暗。
我此刻的心情非常的紧张,二皇子对我来说,不算陌生,大半年前,我们甚至在书院里能够每日都见到。
但是我们也实在不算是熟络,他甚至连看都不愿看我,对我的厌恶是显而易见的,只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皇后的亲生儿子,未来储君的热门人选。
而我,一个女扮男装的书童,一个卑微的人,却为了给他和珍儿穿红线,触犯了他的威严,我甚至因此而挨了板子,疼痛的记忆至今历历在目。
今天,我却要和这个令我生畏的人在一起,替珍儿付出初夜,这真是奇怪的缘分。
我知道,床上铺着一块乍眼的白布,是为了检验今天的新娘子的。
而我,一个不相干的人,却要代替她接受检验。
心里忽然涌出不甘,我也是娘生的,也有爹娘的疼爱,而且再有一个月,我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给我这么重重一击。
忽然有一种想跑的冲动,不顾一切,跑出去的冲动。
我站起身,想向门外走去。
却听到门吱的一声响,一个重重的脚步声传进来,似乎还有点不稳。
一个黑影冲了进来,嘴里嘟哝着:“这帮奴才,怎么回事,连灯都不点。”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知道,二皇子,不,现在已经被封为二王爷了,已经来了。
我没有退路可走了,只好又坐了回去。
他迫近我的面前,一把扯掉我的红头帕,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屋内黑暗,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应该还是那么俊朗,冷漠吧。
不过今夜,他身上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其他的东西,与我在书院的记忆是不一样的,那是对他的记忆只有高傲,英俊,冷酷。今晚,却有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却助长了黑暗的恐惧。
“严珍儿,是么,听说你很想嫁给我,严尚书对这件事很上心啊,连母后都为你说话呢。”他的语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与以前的冷清不同,带着一点邪恶,“你不是一个大美人么,哦,我应该见过你吧,不过我记不太清了,好,既然你这么迫切地想投入我的怀抱,那么我就成全你。”
我也跟在那些公子和书童的后面,等待着尊贵的两位皇子的驾临。
我听到云公子谦和的声音:“二位皇子,请入座,马上就可以开课了。”
两个飘逸的身影走进来,一个月白如华,一个蓝衣素雅,两人的光彩将夺去了所有人的光辉,真不愧是皇帝的儿子,气场就是不一样。
他们从容的走向前面两张相邻的桌子前坐下。这时,其他的公子们才安静的依次落座,就连李义庭,也显得很安分,不像以前那么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