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少顷,魏欣年开口。
“县衙说我们通倭。”
“那,是否有此事?”
“有!”
“如何通倭?”
“我们只是和王直、和倭人做生意罢了,其他的事,一概没做没参与。”
“做什么生意?”
“丝绸布匹、古玩字画、茶叶瓷器等。”
“王直是谁?”
“日本的一个大商人,很有钱,他从我们这里买商品,去澳门卖给佛郎机人(葡萄牙、西班牙人)。”
“除了你们魏家之外,还有谁参与了。”
“福建、广东很多商人都和王直有往来。”
“只有商人吗?衙门的人,有没有参与的?”
“福州、泉州、广州、宁波听说都有。”
“听说?”
“大人,草民只是咱们浙江当地的士绅,而且家里许多事情都是交给后生晚辈照看,这里面的事,哪里能全部清楚,真的只是听说。”
严庆继续问道:“那你就说说你知道的,浙江这当地的衙门里有人为你们开方便之门吗?”
魏欣年抬起头看向严庆,想了一会儿,才敢开口。
“有。”
“谁?”
“严州知府骆庭辉。”
什么玩意?
严庆当即就懵了,可旋即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放你娘的屁。”
魏家的事情,就是骆庭辉在严州查出来,然后移文给浙江,然后才抓的,如果骆庭辉自己通倭,保护都来不及为啥抓魏家的人。
若是为了杀人灭口,何必一年多时间迟迟不给魏家定案。
所以前后矛盾,根本说不通。
魏欣年解释道:“当年骆庭辉担任严州通判,想要和我们魏家一起合谋做这生意,当时说好的骆庭辉占三成,可嘉靖二十年,骆庭辉升任严州知府后,就提出要五成。”
“骆庭辉是知府,我们又不敢不从,就这么做到嘉靖二十年七月,老夫我实在撑不住了,索性就停了和王直之间的往来,结果当年年末,王直缺了佛朗机人的货很生气,派了十几个人潜入浙江,当时袭击了漕运衙门在宁波的一个驻所,杀了五个人。”
“漕运衙门将案子压到了骆庭辉脑袋上,骆庭辉就压到了我们魏家头上,说是我们魏家勾结的倭寇犯案。”
可是漕运衙门和骆庭辉也害怕我们魏家鱼死网破,于是拖了整整一年,上下活动,现在风声过了,漕运衙门和骆庭辉就想再敲一笔银子,然后放过我们魏家。”
负责记录的方伯千手都哆嗦起来。
大案啊。
大案!
漕运衙门、知府衙门都和通倭案有关系,魏家,仅仅只是推出来的明面人罢了。
“你们和王直做了多久的生意?”
“两年多不到三年,从嘉靖十七年五月开始。”
“赚了大概多少钱?”
“根本不赚钱”
“不要谈分的钱,就说总数。”
“大概四十余万两。”
“那么多?”
“差不多吧。”
魏伯年垂着头道:“王直很有钱,听说他在倭国的本土的势力极大,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山,他养了很多的倭国浪人武士,加上他在广州、澳门和佛朗机人做生意,和南洋人做生意,所以有钱、有兵、还有大船火炮。”
“这四十多万两都怎么分的。”
“宁波漕运衙门拿了二十万两,骆庭辉前前后后拿走了十五万两,我们魏家只落了五万两。”
严庆闭上眼睛,手指轻敲桌面。
“骆庭辉,嘉靖十六年任严州府通判,二十年便升任严州知府,这么快的速度,你知道原因吗?”
“具体不知道,只是风传,骆庭辉后面还有人。”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草民知道的就这些。”
严庆于是起身:“让他画押,好生看管。”
说罢便带着方伯千离开,小声言语。
“想个办法,把人送到杭州知府衙门去。”
后者惊愕抬头。
“不要惹火烧身,懂吗?”
寒风一吹,严庆脸色阴沉,拍了一下方伯千的肩头:“南直隶城里鱼龙混杂,四面透风,你把魏欣年带到这里见我的事情,最多几日骆庭辉就会知道,我或许他不敢动,你就不一样了。”
方伯千打了个冷战,狠狠吞下一口唾沫。
“想活命就听本官的,本官不仅能让你活,还能让你,升官发财。”
严庆再次拍了两下方伯千的肩头,转身离开,身背后,后者郑重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