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黑影闪动,却没人高声说话,四处只有雨声,有人用铲镢挖地,有人用木桶木盆舀水,有人用箩筐运泥,半宿功夫就已经挖出一个长三十丈、宽十丈、深丈许的大坑。天快亮时,沙锅头叫人从刚垒好的泥沙堤坝挖了一道沟,很快那处大坑又灌满了泥水,此处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雨停了不到半日,到了下晌天又开始阴沉沉的。
天黑得早,赵硕懒懒靠在王座上,刚才有人来报城外大军那边没什么动静,看来赵卓是想要围城逼迫自己投降。笑话,自己在城里储备了几个月的粮食,等过不上几天他们城外的没了吃的自然会退兵的,那时候自己便可以主动出击,杀他们个丢盔卸甲。
想是这么想,可赵硕烦躁的心绪却没有一点改善,他突然想到自己十七王妃娇俏的小模样,竟有点儿像赵卓那小子的未婚妻子,赵硕一时兴味盎然,便令太监宣召十七王妃过来。
温存过后,见赵硕仍无睡意,两眼大睁盯着帐顶,没什么心绪的样子。十七王妃软软的身子靠了过来,娇声道:“大王连日愁眉不展,不如让臣妾来令大王开怀。”
赵硕心里颇是受用,搂过枕边人笑道:“素莲,你待怎么令我开怀?”
素莲温柔地用手抚摸着赵硕的胸口,道:“那臣妾就为大王唱首曲子吧。”
“啪”,赵硕忽地坐起一个巴掌抽在素莲脸上,直抽得她身子一仰跌下床来。素莲惊恐万状,不知哪里触了大王的霉头,捂着肿起二指高的半边脸跪在地上低低啜泣。
赵硕骂骂咧咧下床,又踢了她一脚:“唱,唱个屁!还嫌不够乱的!”
听到动静的太监躬身跑进来,见此情景吓得跪在门边低头不敢说话。赵硕喝骂:“蠢材,还愣着干什么,叫她滚!”太监赶紧爬起来拿过挂在床边的素莲的外袍,战战兢兢为她披在身上带她出了赵硕的寝宫。
素莲悲悲切切地垂着头出了门,却听到屋外有人急切叫嚷,赵硕眉毛一立,大声喝问:“外面怎么回事?”
亲卫大统领马得宝疾步进门跪倒在地:“大王,守城大将白刚派人来报,东城门往南一里半处的城墙突然倒塌,赵卓的大军已然进城?”
“什么?”赵硕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一脚将马得宝踢翻,“你们这帮蠢材,还不赶紧去防御?”自己则抓了一件外袍便往外走。马得宝也一骨碌爬起来跟着往外走。
宫门外仍静悄悄地没什么异动,赵硕心下稍松,应该闯进来的那拨人被杀净了,今夜只要在坍塌之处加派人手即可。可紧接着一道道战报传来,“报,西城门失守!”“报,北城门失守!”“报……”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油纸灯笼的照耀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他身上战袍已被雨水湿透,头盔上的红缨拧成一团。他停住马,慢慢拔出长剑指向赵硕。
“呼啦啦”亲卫们纷纷拔出大刀,将赵硕护在身后。赵硕面目抽动,冷哼一声道:“九弟长能耐了,竟然能攻进城来。”
来人正是赵卓,他大声道:“有道者天助之,无道者天灭之。老天一个雷劈下来,震塌了城墙,让我来杀了你这个弑君杀兄的畜牲!”
赵硕仰天大笑:“胡说八道!这贼老天难道不是向着我的?我刚准备要夺位,老东西就要到赤岭狩猎。我刚要出城杀你,你就来到我面前,省得我出城了!”
赵卓道:“如此咱们手上见真章吧!”
赵硕道:“马得宝,过去把他给我杀了!”
赵卓冷笑:“别丢人了赵硕,我的军队数倍于你,你这区区千人亲卫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劝你乖乖受死,不要妄添人命了!”说着左手一挥,呼啦啦几个方向的街道中同时涌出全副甲胄的兵士,长枪皆对准赵硕一行。
赵硕喝道:“亲卫营,还不赶紧上!”
马得宝走到赵硕之前跪地行了大礼,道:“大王将我从一介小兵提拔到统领之位,实是待我恩重如山,得宝未有片刻敢忘。那日下令屠杀下榆村贫民,我日日不能安睡,已是罪孽深重。今日我将性命交与大王,只求大王不要再战了,放过咱们亲卫营上千兄弟吧。兄弟们,你们要活下去,这命令是我下的,我替兄弟们赔罪去!”
赵硕大怒道:“马得宝,你这是要叛我吗?”
马得宝并未答话,他惨然一笑抽出长刀横在自己颈项一划,几名亲卫冲过去要拉住他,可为时已晚,鲜血从他颈项伤口喷涌而出,人软软倒在地上。
“统领!”“大哥!”众亲卫纷纷跪地,一片悲痛之声。一个亲卫将手中长枪丢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亲卫纷纷扔掉自己的兵器,“咣啷叮当”一片作响。
见此情景,赵硕额上青筋暴突,双目赤红,形状疯癫,他大吼:“赵卓,他们一个个贪生怕死,可老子不怕你,咱俩便一战决生死吧!”手执饮风刀催马朝赵卓冲过去,马足踏中马得宝的胸口,“咔嚓”一声应是胸骨碎裂。
“来得正好!”赵卓长剑划出一个半圆,正是周真人所授的剑法“雏凤四式”。
赵硕曾在这套剑招上吃过亏,不由心中发虚,只得竭力稳定心神,握紧长刀上前应招。
这边刀光剑影,那边亲卫们无声地抬起马得宝的尸身,慢慢向着马得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