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柏蘅将五静心经收功,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望向郑辰玦,道:“是的,三殿下。”
郑辰玦只觉此人有些熟悉,不由疑问道:“程柏蘅,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程柏蘅以沈苓的身份见过郑辰玦多次,虽然此时面貌已经完全变了,但郑辰玦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难保不会怀疑到自己的身份,便道:“我在甜水井胡同口开了一家豆腐脑摊子,殿下可是到那里吃过东西?”
郑辰玦虽然不曾到那家摊子吃过东西,也是经常路过那里的,只记得那处食客纷纭,生意极好的样子,便觉得可能是在那里见过这位女子,便道:“你有什么话对我说,这便说吧。”
程柏蘅点头道:“想必六皇子也跟你说过了,我叫程柏蘅,王瑶是我的继姐。我因婚事发生变故,离开了汉中城游玩散心,路上结识了一位大哥叫王诚,他原是鱼台县衙的一名典史,娶妻许氏,岳家是鱼台县一名乡绅。岳家有一名继兄,是天和六年的举人,名叫许筑,因家产之争与其岳家结仇……”
程柏蘅娓娓道来,时间地点都说得很是清楚,让人不由不信,郑辰玦只觉得心跳怦怦,左脸上的伤疤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这个许筑竟然还藏在正京城,而且藏在他那看上去木讷寡言的长兄郑辰瑞的府中,难怪当时翻遍了正京也没寻到他的踪迹。而郑辰瑞才是鹰翔崖的幕后真凶,郑辰璞不过是一个被他们利用的替罪羊而已。
紧接着,程柏蘅讲到了小映翠的事,这下轮到郑辰现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百般宠爱的女子竟是长兄的工具,是奉命给自己下毒之人,两人欢好时共服的神龙回春丹竟是致命的毒药,那满室的幽香就是那蜡烛中白信燃烧发出的味道,当下不由又痛又恨,浑身颤栗不止。
再讲到她探得大皇子郑辰瑞欲要逼宫篡位,但其起事时间、如何安排、有何同党自己并不清楚,只请郑辰玦尽快查清,以保正京百姓无虞。郑辰玦更是大惊失色,一下子站起身来抓着程柏蘅的领子逼问:“你若敢有半句谎言,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程柏蘅道:“这几个月,我白日卖豆腐脑从食客口中探听情报,夜里出来到大户人家暗查,只为找出许筑为我大哥一家报仇,所查得的讯息都记在一个册子上。只是昨日我刚回家便被捉拿来此,小册子没来得及拿上,就藏在我屋子房梁上的石块之下。你们派人取来一看便知。听许筑曾说,垩毒与白信结合后形成的剧毒,毒发之后便会药石难医,六皇子还得快些寻得名医诊治才好。”那小册子是程柏蘅早已备好的,其中的线索做了一些删减。以她的医术,早已看出郑辰现已然毒发,此番却还是“好心”地提醒一番。
郑辰玦唤来亲信,交代其亲去程柏蘅所居的房屋取来册子,自己则扶住呆坐在椅上的郑辰现带他一起往外走,可又惊又骇之下郑辰现的毒发散得更快了,他的腿脚已然不听使唤,郑辰玦急急叫来自己的亲卫一起将他抬了出去。
祝勤焦急地在公署中走来走去,他不知下面地牢里发生了什么,两位皇子亲自密审那个汉中派来的女逆贼,且皇子亲卫将京防司里里外外全部接手,这是两个皇子要防着自己的人。听玄丰说是那个女逆贼指名要三皇子过来,不知她招供了什么,对自己的大事有没有妨碍。
祝勤在窗边站定,抬头望着高高升起的皎洁圆月,心中如同一团乱麻。几年前大皇子郑辰瑞主动与自己结交,帮自己一步步嫁祸顶头上司、铲除异己,这才坐上京防司的首位。郑辰瑞手中一直拿捏着自己不少把柄,自己也帮他做了几件杀人销尸、恐吓威逼之类的小事。三日前,郑辰瑞的亲信把他约到芳菲阁后院他们常见面的地方,郑辰瑞亲自在那里等着他,亲口告诉他五月十七那日等见到宫中烟火一起,他立时带着京防司所有人手包围皇宫,待大事一成,许他刑部尚书一职。他既兴奋又担忧,整天心跳得扑通扑通的,夜夜不能安眠,好不容易睡着不是梦见自己美女环绕便是梦见刀斧加身。此刻他的眼皮肿得如水蜜桃,眼袋松得能装下一枚铜钱。多亏离事还有不到两日时间,此刻他感觉再多一天便要撑不下去了。
玄丰小跑着过来告诉他,三皇子、六皇子从地牢出来了。祝勤提起袍角赶忙迎着出去,却见在郑辰玦身后几个亲卫抬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萎靡不振的郑辰现。他忙躬身行礼,问道:“三殿下,六殿下这是……”
郑辰玦停下脚步正色道:“六弟在审问犯人时突发急病,我们这便进宫找太医诊治。”
祝勤道:“我这就着人套车,送两位殿下进宫。”
郑辰玦道:“不用。我府里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临走时又交代一句:“地牢里那个女逆贼要看好了,事涉郑辰理谋逆之事,没有我允许,不许再审问她,更不得伤她半根寒毛,明日我将奏请父皇将她提到刑部大牢。违者拿你是问。”
祝勤连声称是,亲自将两位皇子送出京防司衙门,望着马车上的灯笼转过大街后,召来心腹道:“你先行回禀大殿下,我再去审问审问那个女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