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于总管。什么时辰了?本宫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郑辰瑞坐直身子道。
“此时已是丑时了。”于康福笑着将一碗香茗捧在郑辰瑞案上。
“本宫竟然睡了近两个时辰。事情都办妥了?”郑辰瑞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今晚奴婢当值,陛下那里一直沉睡未醒,我那几个徒弟都在那里守着,我便出来到殿下这里了。周全这个老东西今儿该是累坏了,下晌叫了两个小丫头到他屋里捶腿,晚上也是早早便歇下了。”于康福凑近郑辰瑞耳边小声说,“今天晚上我在刘万河那里磨了半个多时辰,他终于把这个交给我了。”说着双手托着一把半尺许的巨大钥匙奉到郑辰瑞眼前。
郑辰瑞瞥了一眼于康福,道:“于总管,这事办得好。”珍重地将钥匙收入怀中。
“不是奴婢办的好,全凭殿下白日里对刘万河的一番教导。”于康福道,“今日晚上奴婢让小的们给殿前司衙署那边送了几席好酒好菜,刚才小的们去收肴具的时候看见菜都吃光了,酒倒是一滴未动,这个时辰他们已经歇下多时了。”
“嗯。”郑辰瑞轻轻皱眉,“刘轩自己滴酒不沾,又律下极严,想用酒来放倒他们确实不易。”
“殿下,老奴还未说完呢。”于康福笑得慈眉善目,“酒中一点东西也没加,但是将那几盆红焖羊肉吃得连汤都不剩了,梁院判的朱砂定神丸可是灵验得紧,保管他们一个个安安稳稳的睡足八个时辰。”
“这朱砂定神丸如此效用,那前些日子父皇夜夜不得安眠,为何没贡到御前?”郑辰瑞疑惑。
“梁院判去年研制了此药,但窦院使严令不得为陛下服用,说陛下自上回中了毒之后,不能再服用含有朱砂的药材和食材,否则会损伤自身。不过这药倒是对皇后的病症,还有止咳平喘的功效。此药虽然无甚异味,但颜色朱红,不好下到日常饮食之中,不过红焖羊肉吗,嘿嘿,倒是相得益彰了。”于康福眼睛眯得连缝都快要找不到了。
“今夜万不可轻心。于总管,你还是先回御前,以防那边有何异动。”郑辰瑞又端起茶盏。
于康福知道自己该退下了,可他踌蹰几步,终于下定决心般道:“殿下莫怪,奴婢还得将这句话说完。”
“嗯?”郑辰瑞斜睨于康福一眼,“于总管,且说无防。”
“奴婢原就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一直跟随陛下三十余年,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那周全可是服侍过弘文帝的人,是个二主的奴才啊。自打陛下登基咱们来到正京,陛下说周全人如其名细致周全可当大任,如此他做了总管太监,自此奴婢便一直被周全这个老东西压着抬不起头来,有好几回他都令奴婢在小的们面前大失颜面,这让奴婢们这帮从楚地就一直跟随陛下的旧人怎么想?奴婢一腔怨恨实在忍无可忍,见大殿下有明君之能,这才一心投靠大殿下的。将来殿下成了大事,不论用还是不用奴婢都成,只是想请殿下明白,奴婢可不是那种背主求荣的人啊。”于康福声音中满是愤懑,可脸上还是笑的,因为天生就是这副笑面孔。
郑辰瑞心中暗骂,你这不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吗?就这一点来说,这个于康福确实不如周全老成持重,当年周全可是文帝时期淑妃、也就是孝恭太后、自己皇祖母宫里的太监,后来祖母薨逝后,周全被分派到御用监做了一名主事,他心思缜密行事恭谨,经受了不少磨难这才一步步走到弘文帝身边做了副总管。这么多年,他为父皇可是做了不少大事,周全自己绝口不提,当世知情者也是寥寥无几。也是因此,父皇十分看重和信任周全,虽这两年他逐渐老迈,腿脚也不甚灵便,可父皇还是一直将他放在身边最重要的地方,对父皇来说周全是谁也不能替代的存在。
这些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郑辰瑞笑着拍拍于康福的肩膀,安慰道:“于总管,你的这些遭遇本宫感同身受,自然知晓你的苦衷。放心吧,待大事成功,本宫绝不会亏待于你的。”
于康福这才躬身道:“那奴婢这就先回凤翔宫那边,那边有何动向奴婢便会派小徒弟夏至过来禀报的。”
之后不久邱子离也来到金松殿,他将今晚殿前司在宫中的诸般安排回禀了郑辰瑞,并道:“今晚值守的人全是微臣的亲信,臣还亲自带队在宫中巡逻了两遍,衙署那边刘轩的人都熟睡着没什么异动,臣已做好了一应准备,只待一到寅时便将刘轩和他手下的几个头领全部送走。”接着以手掌比划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郑辰瑞点头道:“下手要轻,切莫弄出什么动静来惊动了别处。”
邱子离笑道:“殿下放心,微臣的人六人一组试演了几遍,趁着天色未明摸进房中就砍,保管他们来不及出声。”
郑辰瑞面色凝重道:“邱点检,兹事体大,一步步如临深履薄,一步迈错便有万劫不复之患,切切不可轻心。”
邱子离收起笑意正色道:“是,殿下。”
郑辰瑞又道:“本宫今日巡视内宫,发现毗庐堂的配殿值守的人只有两个,那里面供着这些年妃嫔们抄的佛经经文,只需将佛前供奉的香烛往里一扔,这些经文一烧起来火势就压不住了,而且旁边的宫殿都隔得远,火也不会蔓延至别处。”
邱子离心领神会,道:“是,殿下。微臣这就去安排人手。”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