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昌帝只觉心力交悴,向周全挥了挥手指,周全察言观色马上高声道:“起驾!”
静安宫距凤翔宫并不远,因此弘昌帝并未乘肩舆,沿着青砖路缓步前行,郑辰瑞也慢慢跟在他身后。
日头升起来了,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有着些许燥意。毗庐堂那边的上空还飘着青烟,空气中残留着些许呛人的气味,大火已经扑灭,挑着水桶的太监穿梭在宫墙之间。
将要走到凤翔宫门前,弘昌帝停下脚步负手抬头望着殿角上的琉璃走兽,声音不徐不急问道:“辰瑞,如若一个父亲让自己的儿子觉得不公平,儿子会一直怨恨父亲吗?”
郑辰瑞愣了一下,心道父皇终是察觉到什么了吧?不过想到城里城外、宫里宫外都有自己的布置,他的心便安定了下来,朗声道:“父母之恩,云何可报?哪有儿子会因为些许不公便怨恨父母的?”
弘昌帝点头,又继续发问:“如若兄弟之间有什么龃龉,兄弟之间又能有多大的怨恨?”
郑辰瑞望向宫道的远处,偶有三三两两的内侍和宫女匆匆经过,并无什么异样,便道:“兄弟手足,骨肉相连,本应相互扶持同进共退。纵有争执,也不能反目成仇。否则父母该是何等悲伤?”
弘昌帝缓缓转过身来正色道:“辰琮,既如此你为何不迷途知返,宁愿有伤国祚也要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郑辰瑞望向弘昌帝佯装不懂道:“父皇说的是什么?儿臣实是不懂。”
“陛下,定中军……反了,黄谦……围城了……”一阵高呼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有位身着殿前司从五品武官官服的粗壮汉子带着几个小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高乃清,你说什么?”弘昌帝抬高声音喝问。
来人是殿前司都虞侯高乃清,他跪倒在地连喘几口粗气才带着哭腔答道:“回陛下,定中军造反了,反贼黄谦率十二万兵马围住了京城。”
“黄谦反了,他为何要反?”弘昌帝问。
“回陛下,他们在城外高喊‘择明君,统大弘’。”
“择明君,统大弘?择明君,统大弘……”弘昌帝以手掌遮面,退了半步身形似乎不稳,周全上前两步双手扶住了他。
弘昌帝扬了扬手道:“高乃卿,你再去打探,有何异动速速来报。”
“是。”高乃清应声退了几步,小跑着往宫门方向奔去。
“陛下,陛下!”又是一阵喊声从宫道远处传来,一个高瘦身影从宫道远处疾步而来,不过几瞬目那人便已来到凤翔宫前,双膝跪地伏在弘昌帝身前。
“邱子离,你又为何惊慌?”待认清那人是哪个,弘昌帝沉声问道。
来人正是殿前司都左副点检邱子离,他直起身子道:“陛下,京防司祝勤率兵围住了皇宫,说是要‘择明君,统大弘’。”
“祝勤也反了?”弘昌帝闭上眼睛沉思片刻,问:“刘点检呢?刘轩呢?”
“从今日早晨微臣就没见到刘大人。”邱子离答道。
“把他给我找来!”弘昌帝道。
“是。”邱子离答,他缓缓站起身来,双脚却如扎根在脚下的青砖上一般纹丝不动。
“还不快去!”弘昌帝喝道。
“是。”邱子离躬身恭谨回答,脚下仍是未动。
弘昌帝瞬间明白了原委,满腔怒意化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这就是护卫京畿的神兵,这就是朕的心腹禁卫,这就是朕的长子,都是反贼,要造朕的反啊!”说完身子晃了两下,周全赶紧招呼小太监们七手八脚将弘昌帝扶到凤翔宫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