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辰琮抬头才发现,面前之人果是相识之人,是前朝女医官沈苓。
“姬朗?”沈苓一惊也不禁开口。
“是的三嫂,几年前我在正京刺探军情,化名为姬朗。
“魏王真是好胆魄。”沈苓瞧瞧郑辰琮又瞧瞧郑辰琚,怪不得在汉中被囚禁之时,初次见到自己夫君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和委屈之感,所以一边尽心为其医治,又一边在针灸时狠狠用力,只扎得郑辰琚咬紧牙关汗流不止,令其一想针灸便头皮发麻胆战心惊。就在那段治疗的过程中,两人产生了丝丝情愫,可毕竟身份有别,一个为敌方大夫,一个为“疯王”,颇是经历了一些磋磨二人才打开心结挑明心意,慢慢走到一起的。
“五哥,你知道为什么宁儿会和三嫂走那么近了吧。”是啊,赵宁儿一进正京便与程柏蘅所扮的“沈苓”很是亲近,爱屋及乌,觉得这位三嫂哪里都好。
“贵妃娘娘万福。”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郑辰琮不由心头一紧,这是袁未央进殿向范贵妃请安。
袁未央身着一袭海棠红金线绣鱼戏莲叶广袖长衫,满头乌丝梳成一个朝云髻,半副金丝镶红珍珠头面使人眼前一亮,尤其那蝶戏牡丹串珠步摇随着她行礼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端正贤淑之中又带一丝活泼讨喜。
“未央,见过魏王了吗?你们该有一年多未见了吧。”范贵妃将郑延镐交给乳母,笑道。
“魏王万福。”袁未央轻轻一礼,眼眶突然就红了,她低下头抿紧嘴巴,强忍住欲滴的泪水。
一阵歉疚涌上郑辰琮心头,他温和道:“未央,你近来可安好?”
袁未央轻声道:“臣女安好。谢殿下记挂。”
郑辰琮道:“未央,离开席还有一点时间,能不能邀你到花园里走一走。”
袁未央听郑辰琮会邀自己单独相处,喜悦和娇羞之感登时充满心头,姑娘家的矜持使她抬眼看了看周围几人,范贵妃笑道:“未央,快出去走走吧,我们几个都在这里聊小孩子的事,你们又没孩子也不懂。”如此袁未央便低着头跟在郑辰琮身侧出了乐善宫大殿。
乐善宫的花园子并不大,宫人应季摆满了盛放的菊花,真真姹紫嫣红竞相开放,流光溢彩争奇斗艳。
郑辰琮无心赏花,一直低头琢磨着怎样开口,倒是袁未央轻声道:“辰琮,你可有什么对我说的?”
郑辰琮看前面凉亭的桌上摆着几碟干鲜果品,便道:“未央,咱们过去坐吧。”
二人坐定,郑辰琮这才将自己身世说了出来,他一日之间讲述了几遍,语气虽然尽量平和,但满腔的愤懑还是差点压抑不住。最后他道:“未央,虽然陛下仁厚还认我作兄弟,可我这个魏王毕竟身份尴尬,就算说是逆贼也并非诋毁于我。未央,我今日与你说这些,是想与你和定国公分说清楚,如果袁家对婚事有所异议,我也绝计无怨无悔。”
震惊之余,袁未央顾不得女儿家的娇羞,泪眼婆娑地抓住郑辰琮的手,道:“辰琮,你别这样说,你的命运太苦了。辰琮我们相识八九年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陛下还为我们指了婚事,这都是天赐的缘分。辰琮我中意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魏王还是庶民,也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是你未婚的妻子。哪怕你真的是一个反贼,有我父亲的功绩和情面,也定能保得你我的性命。辰琮,我愿与你共患难同富贵,哪怕与你一道沿街乞讨,我也心甘情愿。”
一番话说得郑辰琮也红了眼眶,望着梨花带雨的袁未央,他心中全是自责,都怪自己的任性和自私,一边不能拒绝对袁未央对自己的深情厚意,一边不能隐藏对程柏蘅的刻骨相思。既然袁未央不肯毁弃婚约,那从此之后自己便做一个断情绝爱之人,只一心与袁未央把日子过好就行。至于阿蘅……郑辰琮的心突然痛得如同窒息,他大口地喘着气,一遍遍告诉自己,似她这般聪慧坚忍之人定能将自己的生活过得顺畅的。
袁未央见他面色痛苦,只是不停轻声安慰:“辰琮,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好半天郑辰琮才缓和了过来,他摆摆手道:“我没事了。未央,我明白你的心意了,还请你回府之后一定要知会定国公,这事总是不好瞒他的。”
袁未央劝慰道:“放心,父亲不会在意这个的。他总是夸你人品贵重,不同俗流,又是有勇有谋不可多得的将才。还叫我收着些脾气,要好好待你。”
一阵秋风乍起,地上一堆黄叶旋转着似乎在追逐着遗失的夏日。
这不是想要的结果,可这又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郑辰琮闭上眼睛长长呼出胸口溢满的浊气,方才睁开眼睛温和道:“起风了,这里凉,咱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