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柏蘅沉吟片刻,道:“是我。”
郑辰玦轻轻颔首,一股鲜血顺着嘴角慢慢流出,他的眼中溢满异样的光采,轻笑着喃喃:“我这一生,从没有为自己而活过,一次次满怀希冀,又一次次被现实打败。这两年来,我痛苦又彷徨,时刻恨不得自己就死在那次中毒之中。如今,我终能如愿,死在你的手里胜过凄惨孤苦活在这个世上。程柏蘅,你,是不是在……为自己而活……”郑辰玦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中的神采如同线香焚尽时的轻烟,缓缓升腾舒展开来又渐渐消散……
外间常宏瞥见郑辰玦倒下,大喊:“三哥!”顾不得与顾邦图缠斗,挥着大刀向程柏蘅劈来,程柏蘅冰凝剑一引将大刀的力道引向一侧,大声道:“常宏,你还有妻有女,不如放下兵器留一条生路。”
常宏红着眼大骂:“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哪里会有一句真话?老子和你拼了,就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大刀舞得呼呼作响,刀刀逼向程柏蘅的要害。
程柏蘅只守不攻,连退两步,劝道:“常宏,你若死了,馥阳带着两个孩子也难活下去。你女儿叫常瑛是吧,她才两岁。”
听她此言,常宏手中大刀慢了下来,问:“你会放我们走?”
程柏蘅恳切道:“只要你放下刀,我会亲向陛下为你们求情,设法保住你们全家性命。”
常宏轻轻阖上眼睛,将手中大刀一扔,喃喃道:“罢了,罢了……”突然怒目圆瞪,骂道:“无耻贼子,暗算老子……”一段剑尖从他胸前刺出,鲜血登时汩汩而出,常宏身子慢慢软倒再无声息,只是那双满含愤怒怨毒的眼睛一直狠狠盯着程柏蘅。他的身后,顾邦图面带嘲讽抽回了自己的宝剑,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剑身,几滴血随即从剑尖滴落。
程柏蘅怒不可遏,抬脚将顾邦图踹翻在地,喝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他都将兵器扔了!”冰凝剑一翻,抵在他的颈前。
顾邦图瑟缩了一下,连声道:“程指挥使别动怒,贼子凶残,本官也是一片好心……”
带着官兵包围在屋外的于晖见此情形冲进来,道:“程指挥使快快收手,两位皆是朝廷命官,千万不要伤了和气。”程柏蘅这才将腕一转收剑入鞘。
于晖连忙扶起顾邦图,问:“顾指挥使,可伤着了?”
顾邦图满面冰霜斜睨着程柏蘅,恶狠狠道:“我老顾年近四十了,今日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女人拿剑抵在脖子上,我老脸还要不要?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于晖亲手为顾邦图拍着身上的尘土,笑着劝道:“今日咱们三处衙门能破获此案,程指挥使可居首功。顾指挥使你看她也不争功,探得情报后早早给咱们传了讯息。否则,今夜若是马大人有个万一,陛下的雷霆之怒咱们可担待不起啊。程指挥使,你也真是的,常宏凶猛,顾指挥使也是怕他伤了你才出手的。你看你,如此莽撞,年轻啊,就是太年轻!来,向顾指挥使赔个礼,咱们顾指挥使宽仁大量,不会记在心上的。”
程柏蘅看了一眼倒地气绝的常宏,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躬身赔礼道:“顾指挥使,是我莽撞了,多有得罪!”
于晖冷哼一声,道:“今日看于大人的面子,本官就不再追究了。”
这时,马登高才趿着鞋下地,跨过地上的几滩血泊,过来向三人千恩万谢。于晖安慰了马登高一番,叫人将三具尸首拖了出去,三人一道回刑部写折子复命。
破获了震动京城的三杀朝廷命官的大案,凶犯三人皆身死伏法,且凶犯为前朝余孽郑辰玦、常宏、卫潭,弘武帝龙颜大悦,在朝会上大赏于晖、顾邦图、程柏蘅三人。只是顾邦图仍是气不顺,每回见到程柏蘅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冷哼几声,或是与身边同僚说上几句“今日不祥,府里母鸡又打鸣了,不如炖了吃了”之类的嘲讽话语,引得身边之人捧腹大笑。
初时程柏蘅每回都被气得手打颤,暗暗运行五静心法,才能使得自己心平气和从容不迫。后来再见顾邦图如此,便一笑置之,有时还要上前见礼问安攀谈上几句,搞得顾邦图再笑不出来,见到程柏蘅都要躲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