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久安道:“下官府里家事有母亲料理,孩子们由先生教导,下官是个闲不住的,有感而发时一个晚上便能写就一篇戏文。”
郑辰琪连连颔首:“孙郎中大才,别人呕心沥血才能写成的精彩戏文,孙郎中一个晚上便能一气呵成,真是令人羡慕啊。”
孙久安笑道:“只请殿下不要觉得下官玩物丧志才好。”
众人皆笑。
程怀北招呼道:“席面已经摆好,各位便请入席吧。”
如此宴饮至酒酣耳热之时,几位伶人们便上前开唱,先是才子佳人的《含香亭》,再是热热闹闹《娘子关》,最后则是庆生祝寿的《仙桃会》。
席间,孙久安频频侧目望向女桌那边的程柏蘅,孙海晏与程怀北会意,相视一笑举杯畅饮。孙海晏号称“千杯不醉”,孙久安在酒量上颇肖其父,频频与桌上几人敬酒干杯而面不改色,引经据典谈笑自若。与这两父子相比,程怀北和郑辰琪则要逊色许多,不仅面红耳赤,舌头渐渐也开始有些打直了。
另一桌这边,郑卉卉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走来走去,程柏茗也正是上窜下跳最淘气的时候,虽有乳母和丫鬟照顾但也分了大家不少神。女眷们一边谈笑,一边看戏,酒便饮得不多,气氛却是融洽得很。
一场戏酒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宾主尽欢,孙尚书一家四口才恋恋不舍地告辞回府。
送走了孙家人,程怀北叫女儿来到书房,丫鬟端上两盏茶后轻轻退了出来,程怀北面上红晕未褪,还沉浸在刚刚酒宴的欢畅之中,饮了口茶,问:“阿蘅,久安你也见过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程柏蘅低头思索片刻,道:“人品贵重,才华横溢。”
程怀北轻轻颔首:“是啊,虽然年长你一些,还有两个孩儿,但这实在是一门上好的亲事。孙家家训‘四十无子方能纳妾’,你孙伯父年近五十了身边也只有孙夫人一人。你孙大哥的妻子病故已有三年,他身边也是干干净净的,一个通房妾室也没有。如果你能嫁进孙府,自然有公婆疼爱,夫婿敬重,也没有那些琐碎的烦心之事。刚才你孙伯母也对我说,倘若这门亲事能成,成亲之后你若想留在府里,那便是他们孙家的宗妇。若是还要在都尉府当差,孙家人也不会有半字反对,且家里也不会催着你生儿育女,一切全凭你自己的主张。阿蘅,你看你已经不小了,都十七岁了,前头你孙伯父也问过为父几次了,为父觉得咱们也不能拖着人家,今日你就给我一个答复吧。”
程柏蘅将头埋得更低,半晌才道:“女儿不愿。”
“你……这么好的儿郎,这么好的人家你还想要怎样?”程怀北不由拔高了声调。
程柏蘅艰难道:“孙大哥他,他人很好,只是女儿心里没有他,就怕对他不公,日后两人心里有了猜忌……”
“阿蘅啊,都是为父对你太过放纵,有几对夫妻是两情相悦的……”程怀北触动心底往事,一时感伤咳嗽起来,越咳越是厉害。
程柏蘅赶忙为父亲递茶,却发现那半盏茶水早已凉透,便推开书房的门唤丫鬟过来斟茶,又见赵管家正立于阶下,便问:“赵叔,你等在这里可有什么事吗?”
赵管事上前两步,笑道:“梁小公子正候在门房处呢,老奴见老爷与小姐正在谈事,也不敢上前打扰。”
“小青,他回城来了?快叫他进来吧。”程柏蘅道。
“老赵,叫他到这里来说话吧,我也很久没见小青了,正想问问克复军的情形呢。”程怀北在身后吩咐。
赵管家应声退出书房,程怀北端着茶盏慢慢呷着茶,父女二人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