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天都来每个地铁站看一遍的工作。”万博倩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她的肩膀微微下垂，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真的很无聊唉。”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轻轻踢着车厢里的椅子腿，眼神中透露出百无聊赖的意味。
“也不是每个，最少有两个隐藏的地铁站我们没去。”高幂见万博倩兴致不高，连忙找点话题，试图让她不再那么无聊。
她微微侧头，看向万博倩，眼神中带着一丝神秘。
“隐藏的？”万博倩脑袋一歪，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
“终点站下车后，地铁不是还往前开吗？”高幂耐心地解释道，“前面就是隐藏的地铁站，只是不出现在地图上。”
“前方到站，中关村站。”广播报站声突然响起，在车厢里回荡。
“走吧，该换四号线了。”高幂伸手拉住万博倩的胳膊，在英文复述声中，两人转身朝着车厢门口走去。
赵孟华一直在旁边偷偷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充满了疑惑。
听到她们要离开，连忙收起手机，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弓着身子，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心中暗自想着，卡塞尔学院的人如此鬼鬼祟祟，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赵孟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决定一探究竟。
同一片空间，却处于不同维度的死人国度尼伯龙根之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死寂的气息。
梭形的水泥月台后，是被钢铁机械硬生生凿出的岩壁。
粗糙而冰冷的岩壁下，黑暗深不见底，仿佛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让人望而生畏。
黑暗中陡然亮起两个金黄耀眼的大灯般的黄金瞳，光芒穿透了黑暗，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芬璃悦滑行着她庞大的躯干，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她龙翼上的两只龙爪，在地面上有力地扣动着，每一次扣动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远古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这片死寂的空间。
她一点点地移动到水泥月台上的光亮处，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独自在家，百无聊赖，只能找些事情来打发无聊时间的小孩。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细微的塑料摩擦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芬璃悦龙爪探入黑暗中，抓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大塑料袋子。
她的黄金瞳中闪动着人性化的挣扎之色，挣扎中既有对美食的渴望，又有对妹妹耶梦加得的思念。
最终，在内心渴望的驱使下，她还是缓缓地将塑料袋打开了。
塑料袋中的空气瞬间逸散出来，原本鼓鼓囊囊的外表再也无法维持，随着空气的流失，袋子逐渐瘪了下去。
而袋子里面，只有一包格外醒目的蓝色包装薯片。
这袋薯片是芬璃悦最喜欢的青柠味，也是所剩的最后一包，是打算等妹妹回来后，姐妹俩一起分享的。
可是，时间在过去的一个星期，她没有吃到一片薯片，对薯片的渴望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她心中越烧越旺，馋得她几乎难以忍受。
芬璃悦伸出两根龙趾，小心翼翼地夹起蓝色外包装的薯片，将其缓缓举到黄金瞳前，目光紧紧凝视着薯片。
死寂的尼伯龙根中，青柠味薯片的香气似乎透过塑料袋被无限放大，萦绕在她的鼻尖，勾起她心底最深处对美味的向往。
她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酥脆的薯片在口中咀嚼时，迸发出的美妙滋味，喉咙处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咽下好几口口水，权当是一种解馋的方式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本打算像前几次一样，仅仅看上几眼，便将薯片放回白色大塑料袋子里妥善装着，继续耐心等待妹妹耶梦加得归来，然后姐妹俩一起分享这份美味。
但命运似乎在这一刻跟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当她试图将薯片放回袋子时，锋利的龙爪却不受控制般地轻轻一划。
“嘶啦”一声，薯片的蓝色外包装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鼓鼓囊囊的包装瞬间瘪了下去。
里面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薯片香气，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猛地散发出来，在这片空间中肆意弥漫。
“反正不小心打开了，不吃就要放坏了，而且姐姐在外面，想吃什么都能找到，不用我分享给她的。”芬璃悦喃喃自语，说出一阵圣咏般的龙文。
龙文音节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为她的行为寻找到一种借口。
作为掌控力的大地与山之王，偶尔出现龙爪不受控制的情况，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芬璃悦微微张开布满锋利龙牙的巨口，龙爪夹起一片薯片送入口中。
薯片酥脆的口感在她口中爆开，浓郁的青柠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让她沉浸在满足之中。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等待的煎熬，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与薯片的狂欢之中。
当芬璃悦终于从薯片的魅惑中挣脱出来时，满满一袋子的青柠味薯片，此时只剩下些许残渣散落在被撕开的皱巴巴的蓝色外包装里。
芬璃悦意犹未尽地探出舌头，巨大的舌尖足有薯片外包装的两倍大，上面还布满了锋锐的倒刺，显得格外惊悚。
但她却精准地用舌尖将剩下的薯片残渣一一卷进嘴里，动作极为小心，竟没有损坏皱巴巴的蓝色外包装。
舌尖在口中翻动，细细品味着每一丝残留的美味，浓郁的青柠味似乎还在口腔中回荡，让她沉浸其中。
许久，芬璃悦才满足地将舌尖收回，她伸出巨大的龙爪，把蓝色的薯片外包装塑料袋和白色大塑料袋子，熟练地折叠起来。
随后，她将这两个袋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黑暗中堆积如山的塑料袋里，这些塑料袋在黑暗中隐隐约约，是她在这孤独世界里的一点小小收藏。
接着，她又顺手从那堆杂物中取出了瓶盖、烟纸壳儿、指南针等小玩意。
她用龙趾的尖端轻轻拨弄着这些小物件，一会儿将瓶盖滚来滚去，一会儿又把烟纸壳儿翻来翻去，从这些简单的东西中找到一些乐趣。
指南针在她的龙趾间轻轻晃动，指针来回摆动，却无法为她指引出孤独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独的情绪如潮水般愈演愈烈，不断地侵蚀着她的内心。
在某一个瞬间，芬璃悦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望向那上空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般的光芒。
光芒微弱而遥远，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她后半身躯的干枯白骨开始发生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血肉。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融于岩壁的后半身逐渐挣脱出来。
她的龙躯紧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芬璃悦从月台上纵身跳下，巨大的龙躯稳稳地立于轨道之上。
她黄金瞳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目光遥望向轨道尽头，那里是尼伯龙根的出口。
自从妹妹耶梦加得苏醒后，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
孤独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在她心中不断地刺痛着。
芬璃悦再也按捺不住，决定冲出尼伯龙根，去寻找妹妹。
但就在她准备振翅冲向尼伯龙根出口的前一刻，死寂而封闭的尼伯龙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与现实世界产生了微妙的交流。
却是有人触发了尼伯龙根的进入规则，在尼伯龙根与现实之间开辟出了一个狭小的过渡空间，即将踏入尼伯龙根中。
芬璃悦的黄金瞳猛地闪烁起来，强烈的光芒如同两轮小太阳，不仅照亮了她周围的区域，甚至将岩壁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有人来陪我玩了！”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因孤独而黯淡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耶梦加得之前对她不准放外人进来，也不准自己出去的吩咐，此刻早已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漫长而孤独的时光里，任何能打破这份死寂的事物都如同久旱后的甘霖，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相比于直接冲出去寻找妹妹，她觉得先迎接即将到来的访客，让她们陪自己玩一会儿，已然是对妹妹吩咐最大的尊重了。
芬璃悦的龙躯几乎是瞬间弹射了出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月台上的灰尘四处飞扬。
她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在尼伯龙根的入口处，第一时间迎接访客。
但就在她如离弦之箭般飞驰到一半路程时，却突然停住了，巨大的身躯在轨道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带起一阵烟雾。
她充满兴奋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思索。
她猛地想起，在漫长的记忆深处，留存着的古代接受混血种觐见时的画面。
那时，仅仅是她露面的龙威，便有不少混血种承受不住，吓得当场晕厥，甚至有人因此吓死。
好不容易才有两个混血种和一个人类触发规则即将进入尼伯龙根，可不能吓死她们。
想到这里，芬璃悦连忙转身，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古老而神秘的龙文，如同低沉的轰鸣，从芬璃悦巨大的龙嘴中吐露而出。
龙文带着独特的韵律与力量，在尼伯龙根的空间里回荡，在与这片死寂的天地对话。
尼伯龙根作为死人之国的本质是残酷，一般的混血种和人类若贸然进入，根本无法存活。
她要为即将到来的访客增添保护规则。
“不会饿死以及地铁列车附近绝对安全。”随着这两道规则被芬璃悦以龙文定下，整个尼伯龙根似乎都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气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些许，死寂的国度里，悄然出现了一丝生机与希望。
紧接着，芬璃悦巨大的龙爪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抓取着什么。
只见一只九个头颅的镰鼬女王，从黑暗中被她召唤而来。
这只镰鼬女王背生巨大的骨翼，骨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它的九个头颅低垂着，中间那个头颅的脸上戴着一个亮银面具。
它的身体几乎由骨骼构成，仅有少量血肉附着，看起来既诡异又强大。
芬璃悦微微闭上双眼，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取代了镰鼬女王的意识。
镰鼬女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力量冲击，却不敢有生出丝毫逃离的不敬想法。
随后，芬璃悦又从岩壁下的黑暗处，取出一张暗褐色的麻布，轻轻披在镰鼬女王的身上。
完成这一切后，芬璃悦回到月台上，缓缓将后半身躯再次融进岩壁之中，恢复了之前修养的姿态。
而她的意识，此刻已经完全附身在镰鼬女王身上，驱使着这具躯体，朝着尼伯龙根的入口处走去。
昏暗的光线中，镰鼬女王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它的骨翼扇动间发出狂风呼啸的声响。
“玩什么好呢？”镰鼬女王中间的头颅缓缓转动，用略显生涩却又字正腔圆的汉语自言自语。
“大逃杀？”刚一提出这个想法，她便轻轻摇了摇中间的头颅，九个头颅跟着一同摆动。
“不行，这游戏太危险，容易把小人玩死。”她想起曾经在妹妹带回来的人类影像资料里看到的大逃杀场景，血腥与残酷的画面浮现于脑海。
脆弱的人类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模样，让她觉得这个游戏并不适合初次见面的访客。
她一边缓缓地扇动着巨大的骨翼，一边继续思索，“捉迷藏？”
“可这尼伯龙根这么大，她们说不定会迷路，不好不好。”又一个想法被她否定，头颅上的亮银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光，仿佛也在参与这场思考。
“真心话大冒险？好像也不太对，万一问出些她们不想说的，把人弄哭了可就麻烦了。”
她接连否决了三四个想法，每一次否决都伴随着头颅的轻轻晃动和骨翼的一阵扇动，周围的空气也随之波动。
突然，芬璃悦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妹妹带回来的电视和DVD上播放的赌神碟片。
那些人类围坐在桌前，神情专注，手中纸牌飞舞，筹码堆积如山的场景历历在目。
“玩德州扑克好了。”她兴奋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期待。
“赌注就是孤独。”她继续思索着游戏规则，“输光了后，就要在列车上来回穿梭，重新积攒孤独，作为筹码。”
她想象着那些访客在列车上孤独徘徊的样子，觉得这个惩罚既有趣又不会太残忍。
“我输了，就放她们离开，让她们帮我买薯片。”一想到薯片那酥脆的口感和浓郁的青柠味，芬璃悦的意识在镰鼬女王的躯壳里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买好了，我再拉她们重新进入尼伯龙根。”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既可以和访客愉快地玩耍，又能满足自己对薯片的渴望。
芬璃悦的思绪如同飞驰的列车，在脑海中快速运转，仅仅三两下，便确定了完整的玩法。
随后，她再次吟诵龙文，在尼伯龙根中刻入具象化孤独的规则......
赵孟华紧紧盯着那两个卡塞尔学院女生的背影，在地铁换乘通道中快步追逐着。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他却仿若置身事外，一心只想弄清楚这两人的目的。
但随着他的前行，却惊觉周遭的环境愈发不对劲。
热闹的地铁站，此刻竟显得异常冷清。
往日里琳琅满目的广告，如今已被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光秃秃的墙面。
地上散落着碎报纸，在微风中瑟瑟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是记忆中那光洁平整的模样，而是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仿佛历经了岁月的磨砺。
赵孟华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继续向前走着，愈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地铁站的路标，应该是清晰明了的现代样式，此刻却变得古朴而陈旧，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
那些广告位，不再展示着当下流行的商品和明星，而是呈现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复古风格的图案，似乎来自久远的过去。
灯光也不再明亮，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将他彻底抛入黑暗之中。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细节，心中渐渐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从路标、广告位到灯光，无一不在显示出一种时间倒退的迹象，仿佛他正一步步踏入上世纪90年代的1号线地铁站。
他回想起自己原本身处2010年的4号线地铁站，可如今，仅仅在这换乘通道中走了一段路，却像是穿越了时空，现代的痕迹正逐渐从他眼前消失。
又前行了一段路，赵孟华看到了一列锈迹斑斑的1号线列车，静静停在月台上。
月台上空无一人，列车黑灯瞎火，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