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垂眸凝视着怀中熟睡的芬璃悦,她蜷缩的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流转的黄金光芒渐渐黯淡,化作一抹带着疲倦的自嘲,“我也是龙类,校长会杀了我吗?”
这句话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近乎自毁的决然。
昂悦手中的骨瓷杯突然发出细微的裂痕声,红茶顺着纹路缓缓溢出,在桌面上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
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与路明芷的秘密合作中,她早已对路明非可疑的血统有所察觉。
可此刻从路明非口中得到确认,却像是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心脏。
她的表情在瞬间扭曲,如同被无形的双手揉捏的蜡像。
前一秒还带着长辈慈爱与惋惜的目光,下一秒就被疯狂的杀意浸染,瞳孔深处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内心深处,对路明非如同亲子般的疼爱,与百年间根深蒂固的屠龙执念激烈碰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撕扯成无数碎片。
“校长也可以杀了我。”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平静。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昂悦推来的折刀,金属表面映出他淡漠的侧脸。
当他将对龙王来说都是剧毒的折刀重新推到昂悦面前时,仿佛在进行某种献祭般的仪式。
“啊!”昂悦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困兽最后的咆哮。
她的黄金瞳骤然亮起,光芒中交织着痛苦、愤怒与绝望。
她左手死死按住剧烈颤抖的桌面,右手握住折刀的瞬间,仿佛握住了百年仇恨的出口。
刀刃弹出的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格外刺耳,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折刀迅猛地刺向路明非眉心,斑白银发在身后狂舞,宛如死神的羽翼。
空气中骤然炸开一声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暗红色的血花如绽放的曼珠沙华,瞬间溅满了橡木办公桌。
昂悦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握着折刀的手腕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刀尖在距离路明非眉心三寸处微微颤抖。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解脱的神情,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只覆盖着漆黑龙鳞的利爪正从心口穿透而过,五根泛着冷光的指节深深嵌进跳动的心脏。
路明非依旧保持着怀抱芬璃悦的姿势,连身体都未侧转分毫。
他的右臂完全龙化,漆黑鳞片间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宛如从地狱伸出的审判之爪。
怀中的芬璃悦蜷缩着身子,呼吸平稳而绵长,丝毫未察觉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睡梦中的小脸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言灵不放,暴血不开。”路明非的声音低沉,缓缓转动手腕,龙爪在昂悦心脏处微微收紧,“校长下不了手,就别拿刀。”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五指猛然攥紧,破碎的心脏在龙爪中发出令人作呕的挤压声,温热的鲜血顺着龙鳞间的缝隙滴落,在桌面汇成小小的血泊。
昂悦眼中的黄金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摇曳,逐渐黯淡下去,手中的折刀再也握不住,掉落下来,刀刃丝滑刺入橡木,没发出一点声响,只留下刀柄在桌面。
路明非看着昂悦逐渐涣散的瞳孔,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对故人的怜悯,或是对宿命的无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喉结滚动间,他竟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校长还有什么遗憾吗?”
话音未落,昂悦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回光返照。
虽然黄金瞳已熄灭,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炽热光彩,竟比楚子涵、零等女还要耀眼。
路明非一惊,下意识瞪大了黄金瞳,瞳孔中倒映着昂悦突然升起血色的脸,那张零星有着皱纹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少女般的憧憬与狂热。
“啊?”路明非的诧异溢于言表,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他知道昂悦私下里珍藏着他的照片,了解某些关于“校长办公室窗帘每周三次规律拉下”的校园怪谈秘密。
但在这生死关头看到昂悦这样的神情,仍让他感到震撼。
那种近乎偏执的、带着病态美感的炽热,让他想起被零偷藏的领带、楚子涵整理得一尘不染的作战服。
在屠龙校长的威严表象下,竟藏着如此汹涌的情感。
“校长,要死了就安分点。”路明非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很想揉眉心缓解头痛,却因一手插进昂悦胸腔、一手抱着芬璃悦而动弹不得。
怀中的芬璃悦似乎感受到了温度变化,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让他的动作更加僵硬。
“你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他忍不住吐槽,目光瞥向昂悦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会飙血,飙死的。”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却掩盖不了此刻空气中流动的诡异氛围,那是终结,也是情感的最终宣泄。
像是为了回应路明非的质疑,昂悦眼中早已熄灭的黄金瞳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宛如即将坠落的恒星最后的闪耀。
路明非插入她心脏的龙爪传来震颤,那是龙血在血管中沸腾的脉动,本已残破的心脏竟开始逆向收缩,将喷涌的鲜血重新吸回胸腔。
三度暴血的力量在昂悦体内横冲直撞,如同野火般点燃每一寸细胞。
皱纹从她脸上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肌肤,和脸颊处隐隐透出的金色鳞片,曾经象征岁月的痕迹被龙血冲刷殆尽。
花白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灿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每一根发丝都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撕裂的衣物在暴血的身体变化中化作碎片,露出重新变得紧致的身躯。
路明非的龙爪陷入一团极具弹性的血肉中,昂悦的心脏如橡胶般紧紧包裹住他的指尖,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惊人的力量。
暴血引发的噱头膨胀顺着他龙化手掌的手腕,向小臂蔓延,粘稠的血肉如活物般吞噬着龙鳞。
带来一种既惊悚又诡异的触感,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生命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