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继续想想。”路明非抬手虚按,掌心悬在路明芷肩头上方半寸,似要安抚又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深海的暗流卷动她黑色洛丽塔裙的蕾丝边,在两人之间划出细密的漩涡。
路明芷突然欺身上前,冰凉的手臂环住他的小臂,丝绸手套蹭过他手腕内侧的血管。
“别想了,哥哥~~”她尾音拖得绵长,像深海里缠绕礁石的海藻,甜腻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她仰头时,发间的珍珠发饰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冷光,“你变得更强大,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啊。”
说话间呼出的气息竟带着薄荷糖的凉意,与周围咸腥的海水气息格格不入。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却被她抱住了腰,两只粉臂勒得极紧,像是将他融进身体里。
“真的吗?”他突然倾身,额头抵住路明芷的额头,两人的瞳孔几乎要撞在一起。
深海的幽蓝光芒在瞳孔中流转,映出他眼底谨慎的光茫。
路明芷眨了眨眼,长睫扫过他的脸颊,“真的。”
她忽然轻笑,虎牙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哥哥不想吃掉我,但吃掉白王总可以了吧?那可是四大君主之上的存在,她的权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鲸类的嘶吼,声波震得路明非耳膜生疼,她却纹丝不动,“足够让你修复重创的精神体,让你力量更加强大。”
“吃掉白王是没有问题。”路明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路明芷双眸,语气凝重如铅,“但我怕你是想让我吃掉你,而不是白王。毕竟在你眼里,我只有吃掉你,才能应对黑王归来之日。”
“我保证!”路明芷突然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血色契约纹路,“哥哥前往日本后,我绝不会要求任何交易!”
她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手臂不自觉的收紧,几乎要勒断路明非的腰。
“那要是白王复苏了呢?你会帮我杀了她吗?”路明非询问道,末了又补充道,“免费的那种。”
路明芷的瞳孔骤然收缩,海底突然掀起暗流,发光的小鱼群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我就这么没有信誉?”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紧扣自己手腕的指尖,那里还留着上次交易时被她咬出的淡色齿痕。
“我的精神体是怎么重创的,妹妹不会忘了吧?”路明非垂眸睨着她,吐槽道,“当时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一个人硬抗烛龙和湿婆业舞。”
“我说了会帮哥哥吃掉白王!”路明芷突然大吼,好似恼羞成怒。
她的指甲刺破路明非的皮肤,鲜血在海水中化作红色的烟雾,却被她贪婪地吸入鼻腔,“就算白王现在苏醒。”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我也会第一个冲上去,杀了她,将她的龙骨十字带给哥哥。”
深海的水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路明非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看着路明芷发间的珍珠发饰开始龟裂,鳞片从尾椎向上蔓延至腰际,那是龙类失控的征兆。
但她的眼底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像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曾为了逼迫他交易,让整个大夏首都陷入崩毁的边缘。
但此刻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又真实得可怕,那是自从精神体受损后,他久违感受到的、来自于心灵的、近乎滚烫的真诚。
“哥哥不去日本算了,我走了。”路明芷的身影开始透明,深海背景如融化的蜡画。
“反正你永远都只会怀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被暗流卷走,只剩下一串气泡上浮到海面。
路明非看着路明芷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决定将会影响到很多人,甚至隐隐觉得会改变整个世界的命运。
但此刻,他却无法立刻做出选择。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深海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一股脑袋崩裂般的疼痛突然炸开,路明非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
身姿丰满的美妇、赤发的巫女、接受跪拜的皇......
未来视突破路明芷设下的精神屏障,如利刃般剖开他的识海,那些被阻断的精神体重创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该死......”他单膝跪地,海水灌进喉咙却感觉不到咸涩。
视野中,日本海沟的坐标正在视网膜上灼烧,如同命运的烙印。
深海的荧光生物突然集体熄灭光芒,整个世界陷入短暂的绝对黑暗,唯有龙类胚胎的心跳声在耳膜上震动。
他看见自己站在深海中,白王的胚胎如巨型水母般漂浮在头顶......
这个画面如此真实,仿佛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在不同的时间线里,他无数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日本之行,命定前往,他逃不掉的。
‘罢了,我是秘党领袖,是混血种世界对抗龙类的领袖,白王复苏,我理应前往解决。’路明非这样想着。
“妹妹,这次我能相信你吗?”他仰头看向逐渐模糊的深海背影,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海水从他的七窍渗入,却无法浇灭眼底重新燃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