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悦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楚天娇面前的红酒杯，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飘散的酒香。
她自问以现在的身体，是能够喝酒的，可哪里会被允许，最多只能闻一闻。
碰杯声清脆如银铃，年夜饭正式拉开帷幕。
芬璃悦努力克制着龙族的野性，尾巴却不受控地甩来甩去，带起阵阵微风。
她学着人类优雅的模样，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却因为用力过猛，酱汁溅到了鼻尖。
这个小插曲让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夏弥眼疾手快地用纸巾帮她擦拭，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苏恩曦的筷子却像被施了魔法般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夹起的牛肉，在碰到酒德麻衣的筷子后“啪嗒”掉落。
“麻衣！”她气得跺脚，发梢跟着晃动，闪烁出未干透的光点。
酒德麻衣挑眉轻笑，故意用筷子挑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在她眼前晃了晃。
直到零看不下去，用筷子夹起鲜嫩的鱼肉放进苏恩曦碗里，还不忘贴心地剔除鱼刺。
烛光摇曳，餐盘碰撞声与欢笑声交织。
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每个人，窗外的风雪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楚天娇低头给昂悦擦了擦嘴角，突然觉得，这样的团圆比任何屠龙伟业都更珍贵。
当她将一块切好剔骨的羊排放在昂悦的餐盘里，灯光温柔地淌过她的侧脸，映得边缘泛起柔和的光晕，那一刻她几乎要沉醉在这难得的宁静里。
然而，一道冰冷的触感突然缠上脚踝，像是深海里的海蛇悄然游过，细密的鳞片隔着摩挲着皮肤，惊得她后颈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条龙尾不知何时蜿蜒而来，一圈一圈生长着。
寒意顺着修长小腿往上爬，却又被恰到好处的力道束缚着，既不阻断血液循环，又在持续的压迫中让麻木感悄然滋生。
鳞片边缘轻微刮擦的痒意，如同无数根细小的羽毛撩拨着神经，她本能地绷直脚背，十根脚趾在皮鞋里紧紧蜷缩成团，连耳尖都跟着立起。
“啪嗒！”手中的餐刀不受控地重重落下。
刀刃劈开羊排的瞬间，肉块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精准地砸进一旁的翡翠虾仁碟中，溅起的酱汁在雪白的瓷盘上绽开乳白色的花。
楚天娇的呼吸猛地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随时要冲破肋骨的牢笼。
她僵硬地维持着握刀的姿势，余光瞥见昂悦好奇地盯着飞远的羊排，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却万幸没人注意到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餐桌旁的众人，各自都忙着自己的事，或是沉迷美食，或是闲聊着。
餐桌下的暗流仍在继续，龙尾又悄然收紧了半圈，寒意顺着膝盖爬上大腿。
楚天娇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她想低头确认状况，又怕迎上那双琥珀色的龙族竖瞳，想抽回腿，又担心引发更大的动静。
夏弥温柔哄着昂悦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熟悉的俏皮感，此刻却让她后背渗出冷汗。
芬璃悦的尾巴在桌上举着酒杯，另一条尾巴，只能是来自于另一位龙王。
她突然想起楚子涵提起夏弥时眼底的星光，想起女儿说“她也是我重要的人”时的坚定，复杂的情绪如打翻的调味罐，酸涩、慌乱与无措在心头翻涌。
最后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夏弥，目光汇聚在昂悦周遭，仿佛昂悦另一边的夏弥是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楚天娇原以为应对路明非拉他留宿就已经很难了，没想到还有更难的。
她死死盯着昂悦面前的餐盘，强迫自己用颤抖的手继续切菜，却发现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红酒杯里摇晃的烛光突然变得刺眼，映得夏弥的发梢仿佛淬了毒的利刃。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直到芬璃悦满足打嗝的声音响起。
终于，楚天娇再也无法忍受来自于龙尾的、若即若离的压迫感，猛地转身看向夏弥。
暖黄的烛火在空气中摇曳，将夏弥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正慵懒地倚在路明非肩头，唇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
她左手用银叉挑起一块鹅肝，轻轻喂进路明非嘴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在灯光下泛着贤妻良母的温润光泽。
察觉到楚天娇视线，夏弥抬眸，琥珀色竖瞳微微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却让楚天娇后背泛起阵阵寒意。
就在这时，缠绕在她腿上的龙尾突然开始收缩，细密的鳞片如同活物般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体温缺失了皮肤的血肉贴上她的小腿。
这种从冰冷到温热的诡异触感，让楚天娇险些从椅子上弹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惊愕地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眸瞪得浑圆，眼中写满了质问与慌乱，仿佛在说，‘你这都不管管的吗？’
路明非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似乎在安抚，‘都是小场面，不要担心。’
另一边，另一边酒德麻衣、苏恩曦、零三女好似也被波及到了。
酒德麻衣优雅地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弯腰掀开桌布，看了一眼，随即起身。
烛光洒在她明艳的脸庞上，映得那双眸子愈发勾人。
她饶有兴致地来回扫视着依偎在一起的路明非和夏弥，又瞥了眼面色逐渐涨红的楚天娇，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但却只是轻轻摇晃着酒杯，任由红酒在杯中划出绯色的涟漪，闭口不谈看到了什么。
苏恩曦则别过脸去，不愿直视这场无声的交锋。
她用空着的手撑住脸颊，继续小口吃着零夹来的食物，动作却明显变得迟缓而僵硬，原本灵动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时不时偷瞄一眼依偎在一起的路明非和夏弥。
零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淡然，面无表强，有条不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白皙的脸蛋上因为热闹而飘起了一抹晕红。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波澜，专注地为苏恩曦剔除鱼刺，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略显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餐桌仿佛被分成了两个世界，表面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里侧却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各怀心思。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诡异的气氛伴奏。
眼见路明非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楚天娇攥紧了手中的餐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