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星环联邦·外围星域图(残缺)”。】
【警告:捕获一段无法解析的加密坐标。】
【备注:该坐标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图上,疑似……“真正冰墙”的薄弱点。】
吴勤眯起眼睛。
冰墙的薄弱点?
这就是老赵让他来“进货”的原因吗?
他收刀入鞘,转身看向早已吓傻的红狐。
“通知下去。”
吴勤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幸存玩家,半小时内到这里集合。”
“我要带你们去个地方。”
红狐猛地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却根本不敢停:“是!主人!属下这就是去办!敢问主人……我们要去哪?”
吴勤抬头,看向头顶那艘遮天蔽日的“天工方舟”,又看向更加遥远的、漆黑的宇宙深处。
“去把这个该死的笼子……”
“捅个窟窿。”
红狐领命而去,连滚带爬。
废墟上,只剩下吴勤一人。
他走到刚才伪苍陨落的地方。
在一片焦黑的灰烬中,有一样东西并没有被神胎吃掉,也没有被黑炎烧毁。
那是一枚灰扑扑的、形状极其不规则的晶体。
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路边的碎石。
但吴勤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那是属于“文明”的气息。
也是属于那个金发男人的气息。
吴勤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枚灰色晶体捡了起来。
冰凉。
粗糙。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
呲——
滋滋——
一段充满了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却让吴勤眼眶瞬间发红的音频,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滋……喂?喂?这里是苍……”
“如果你能听到这个……说明那个顶着我脸到处招摇撞骗的冒牌货……已经被你宰了吧?”
“干得漂亮……不愧是你……”
声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懒散和调侃,就像是多年前那个午后,他坐在天台上晃着酒瓶子一样。
“长话短说……吴勤……听好了……”
“不要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哪怕是老赵……他也只看到了一半的真相……”
“真正的出口……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去……冰墙的夹层……”
“那里有……我留给你的……真正的‘门’……”
咔。
录音戛然而止。
手中的灰色晶体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吴勤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冰墙的……夹层?
真正的……门?
突然。
一阵前所未有的、急促到极点的警报声,在他的脑海中,以及头顶的方舟内同时炸响!
那是“神之脑”在尖叫!
【警告!!最高危预警!!】
【检测到“概念级”锁定!!】
【来源:第零号监狱方向!!】
吴勤猛地抬头。
在那遥远的宇宙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尽头。
一股让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寒意,跨越了无数光年,瞬间降临。
咚。
吴勤体内的【恶魔之心】,竟然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手中的【真理裁决】开始剧烈嗡鸣,那不是战意,那是恐惧。
一个苍老的、宏大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小鬼……”
“偷了我的本源……”
“抢了我的火种……”
“现在,连我的刀……你也敢染指?”
咔嚓!
头顶的虚空,裂开了。
一只枯瘦的、由星河、法则和无数高维概念编织而成的巨手,比整个998赛区还要庞大,缓缓地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对着那艘渺小的天工方舟,以及方舟下的吴勤。
轻轻一抓。
天工方舟的主控室内,空气冷得像是凝固的液氮。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枚灰色晶体已经被“神之脑”的最高权限强行破解。无数道绿色的数据流在空中疯狂交织,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不算清晰的投影。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背景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爆炸声。
苍。
或者说,真正的苍。
他穿着一件染血的白衬衫,靠在一块显然是某个实验室废墟的墙壁上,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即便只是一段残留的影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慵懒和玩世不恭,依然扑面而来。
“滋……录上了吗?”
影像里的苍吐出一口烟圈,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如果不幸是你看到这段录像,吴勤,那就说明两件事。”
“第一,我已经挂了,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第二,K博士那个老变态弄出来的‘赝品’,肯定已经被你大卸八块了。”
吴勤坐在漆黑的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影像。只有手指在【真理裁决】的刀柄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听着,长话短说。”
苍的表情突然严肃了一瞬,随即又松垮下来,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们都被骗了。K博士并不是这里的主宰,他充其量就是个高级网管。他制造那个顶着我脸的‘伪苍’,根本不是为了复活我,而是为了造一个‘容器’。”
“一个能完美容纳‘牧场主’那个老怪物降临的容器。”
“所谓的10级,所谓的飞升,都是为了给那个老怪物挑选‘新衣服’。”
影像开始剧烈闪烁,显然这段数据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把坐标藏在晶体里了……那不是什么宝藏,那是……滋滋……那是唯一的……”
啪。
画面戛然而止。
并非数据耗尽,而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信号源强行切断了。
整个主控室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警告!检测到非法信号强行接入!】
【来源:未知加密频段!】
【防火墙已突破……拦截失败……】
K博士抱着脑袋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老板!不是我干的!这信号自带规则级穿透,我的防火墙在它面前就是窗户纸!”
吴勤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重新亮起的主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昏暗、潮湿,充满了机械轰鸣声的巨大地下空间。
镜头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疯狂运转的黑色钻探机械。无数根粗壮的管线插在他的脊椎、胸口和脖子上,像是在抽取他的生命力,去驱动身下那个庞然大物。
而他的上半身,也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修罗面具。
“怎么?”
吴勤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戮神会的会长大人,终于肯露脸了?”
画面里的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那只还没有石化的左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修罗面具。
随着面具落下,一张苍老、布满伤痕,却依旧透着股刚毅之气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站在吴勤身后的红狐,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副……副会长?!”
红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您……您不是……三年前就……”
那是屋檐公会早已“战死”的副会长。
是在所有老玩家心中,代表着绝对正义与牺牲的那个男人。
“死了。当然死了。”
屏幕里的男人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半张石化的脸上,岩石碎屑簌簌落下,“不死,怎么骗过天上的眼睛?不死,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变成疯狗?”
吴勤眯起眼睛,手中的长刀微微出鞘半寸,“赵全让你干的?”
“赵全?”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咳嗽了两声,黑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流下,“那老东西还没那个胆子命令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局。”
“吴勤,你真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
男人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身下的巨大机械都会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要想在这个被锁死的‘牧场’里活下去,光有‘屋檐’那种温吞的秩序是不够的。秩序只能让羊群活得久一点,却杀不死狼。”
“所以,我们需要一把刀。”
“一把最锋利、最疯狂、没有任何底线的刀。”
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勤,“赵全负责在明面上,用‘屋檐’的资源和规则,把那把刀养得足够结实。而我,负责带着‘戮神会’这群疯子,在暗地里用鲜血和绝望,给那把刀开刃。”
“戮神会的作恶?呵,不把人逼到绝境,怎么筛选出能够弑神的怪物?”
“你以为你是怎么成长得这么快的?”
“全是你们安排好的?”吴勤打断了他,语气森寒,“包括那次刺杀?”
“也不全是。”
男人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判。你不是刀,你是……灾难。”
“不过,正好。”
男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下的机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时间……不多了。”
他的神情开始变得扭曲,眼神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剧烈切换。那一半石化的脸庞上,岩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另一半蔓延。
“戮神会的总部……根本不是什么公会基地。”
男人嘶吼着,像是在对抗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这是一座‘钻机’!一座用我的命、用戮神会所有核心成员的灵魂做燃料的……界壁钻探机!!”
“我们在地下……钻了整整三年!”
“就在‘冰墙’的最底部!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死角!”
轰隆隆——!!
随着他的吼声,屏幕里的背景开始剧烈摇晃。
“我已经……钻透了一半了……”
男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那只完好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地扣进了肉里,“但我撑不住了……精神分裂已经到了极限……那个老怪物的意志在侵蚀我……”
“吴勤!!!”
他猛地抬起头,整张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既有疯子的狂热,也有殉道者的决绝。
“带着你的刀!带着你的船!”
“来我这里!”
“用那把【真理裁决】……把我,连同这座该死的机器,一起斩断!!”
“只有那把刀里的‘真理’规则,才能炸开最后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