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维鲁克驻扎大营的地方,堆满了雄鹰骑兵的尸骨,在一片苍茫的大雪之中,鲜血成河。
就在这时,躺在一堆人身上的某具“尸骨”忽然动了一下。
满身伤痕的士兵翻了个身,确认附近没有黑铁城的士兵以后,吃力地爬了起来。
他是雄鹰的新兵瓦伦丁,先前黑铁城军队冲击大营的时候,他靠着装死躲过了一劫。
呵呵。想起来真是嘲讽,雄鹰是维鲁克最精锐的部队,个个视荣耀高于生命。但刚刚入伍的瓦伦丁显然没有这份觉悟。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看向远方的黑铁城。城头之上,蔷薇旗飘扬。
“是奥丁的皇族。”瓦伦丁暗自道,“就是这群家伙抢了我们的新年补给。”
他无奈地抬头望向天空,雪花一直在落下。
“今天是新年之夜啊……”瓦伦丁叹息道,“可惜我却回不去家了。”
瓦伦丁的故乡是维鲁克中央的一座小镇,但是自从镇子上爆发出可怕的流行病以后,那里就再也不能住人了。
这些天,瓦伦丁一直在听身边的友军传言,说在维鲁克中心各地爆发的灾难,其实根本不是流行病。据说是维鲁克人动了封印恶魔的圣物,引发了神的震怒,唤醒了地下某些可怕的东西。
那些可怕的东西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传染。现在的维鲁克人,只能拼了命地打下新的地盘,然后把人口往境外带。
其实瓦伦丁作为雄鹰的一员,他很清楚那件所谓的圣物是什么。而他们这些驰骋平原的骑兵,也正是因为这件圣物而强大。
“为了强大,不惜犯下罪孽。为了赎罪,又只能无休止地杀伐。”瓦伦丁自言自语道,“一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瓦伦丁觉得这样不值得。他真的搞不懂维鲁克军队在想什么,所以他才不愿意为这群傻蛋卖命。
想到这里,他隐约感到肚子有些饿。
“今天可是新年之夜啊。”他又悲愤地想道。
可是四下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瓦伦丁四处张望,只能看见那些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战马。
骑兵们曾经的伙伴。
瓦伦丁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他得杀掉一头战马充饥,然后在天亮以前,趁着奥丁人没有发现的时候逃回维鲁克去。
……
夜已经深了。
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新年,酒馆里的人们全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普拉特喝了一口白兰地,不经意间瞥向窗外。
“苏伊还没有回来,路易殿下也还没有回来。”普拉特想道。
这时他又想起了那些跟随路易冲锋陷阵的佣兵们,他们本来应该留在霜雪镇里庆祝新年。
本来普拉特也应该跟着一起去的,但他胆子实在是小。
他很清楚,那些佣兵不可能全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一想到鲜血四溅的画面,普拉特就感到毛骨悚然。
“可能我真的不适合战场吧。”普拉特哭笑不得地想道。
至今他回想起鲜血淋漓的路易殿下站在自己眼前笑的场景,都隐约觉得有些恐怖。
同样的,他也不敢去想如今那些流血的事件。尽管他替路易亲手设计了队伍的战阵,但一想到那些站在战阵边缘的佣兵们,他就觉得惭愧。
因为自己简单的一个战阵设计,就有人要站在面临生命危险的位置?而且还是在这种新年之夜。
普拉特有些不敢想象。原本说战争要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当普拉特真正面对它的时候,却有些退缩了。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干好幕僚,毕竟他觉得自己太过软弱了。
就在他沉浸在战争的忧愁中时,忽然一声轰鸣在酒馆上空炸响了。
普拉特猛地抬头看去,漆黑的夜空之中,忽然绽开了璀璨的烟火。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的烟花被送上天空,那些被惊动的群众们全都探出头来看,一时间霜雪镇变得吵闹无比。
“怎么回事?”普拉特连忙把头探出窗外。
酒馆门外,烈焰带着一个劲欢呼的小蘑菇,又点燃了烟花。而金斯堡拉着儿子旋球站在一旁。笑眯眯的。
很多人跑了出来,捂着耳朵,抬头看向夜空中的烟火,眼睛里倒映着五彩缤纷的颜色。
毕竟霜雪镇这个小地方,很久没有看见烟花了。
这时,金斯堡朝二楼的普拉特挥了挥手,道:“普拉特,快下来啊!这可是你们老板为你特别定制的烟花,虽然来晚了,但效果很不错啊!”
“老板?”普拉特闻言一愣。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愿望清单上一直写的新年烟花,没想到苏伊竟然记得,还真去买了。
他抬头望向那些接连绽放的美丽烟花,霜雪镇里的人们,地精、精灵们都出来了,欢呼着庆祝新年。
普拉特忽然感到心里一暖。原本因为战争而产生的忧思,也在那一刻消融了。
这个新年之夜,就这样在霜雪镇的欢闹当中、在黑铁城外的浴血厮杀当中、在奇兽山脉深渊里的三方角力当中,悄无声息地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