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告诉她他决定结婚的时候,绯轻雪是真的相信他打算收心做个人了。虽然结婚的对象令她有些唏嘘,但她没想太多,甚至有点友情上的悸动。
一面是盼他浪子回头的青梅竹马男闺蜜,一面是她一直极力争取抚养权的亲妹妹,轻盈和张世齐结婚的话,二妈就不能再将她送去很远的地方,她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所以她才会答应为两家牵桥搭线,哪怕她算是某人的前任。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清醒,可坏就坏在,她太把结婚当回事,以为张世齐不会拿自己的人生大事开玩笑。
眼下看来愉悦犯是一辈子的,烂到骨子里的人,抱再多的希望都是自讨苦吃。
张世齐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她的为难。就像无数次被她旁敲侧击他到底爱不爱她那样,他早就习惯了绯轻雪的沉默或怒火。
不如说,让女人卑微到地底,本就是他唯一的爱好。
绯轻雪几乎纠结了一个世纪,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你去说。”
从见到张世齐,她眉宇间的川字就没松开过。她都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了。
跟张世齐结婚?看来她的一生都要完蛋了。
“好。”不料张世齐这次倒答应得爽快,边说边掏出手机,准备按下绯轻盈的联络。
绯轻雪不由得冲上去按住。
“……不行,你今天不能结婚。”绯轻雪越想越不妥,“你就先找个借口退婚,我们的事另说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领导同事都请了,父母亲戚也在路上了,你妹妹还在等着我。如果我现在悔婚,你让我以后怎么混?万一最后我们没成,我的名声也臭了,我找谁说理去?”
张世齐掀了掀眼皮:“没时间陪你玩了。要不你现在先跟我办酒,离婚也算是个交代。不然,轻盈我就只能娶了。”
“你是故意算计我,看我会不会在婚礼上发疯?”绯轻雪突然想到此节,不禁质问道。
“不,我到现在也很意外。没想到你会这么……呵,不愧是你。还带这样‘卡点’的。”张世齐漾起不可一世的笑。
“今天就算了嘛。你要实在舍不得,结婚而已,又不影响我们在一起。我跟轻盈也就那样,指不定明年就离了……你这样瞪人很丑欸。别摆脸色了,答应你会把轻盈当家人,我没打算反悔。本来也该结婚了。我这不是心疼你,怕你忍不住嘛。”
“闭嘴,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你想好没有?这个电话是打还是不打?我听你的。”
你tm才忍不住,你全家都忍不住!是谁把持不住,将不请自来的前女友(不是她)拖到卫生间里,害得自己新娘心脏病发?!
就这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渣滓,到底哪来的自信她会爱他爱到妹妹也不要了来抢他的婚?神特么一脉单传的自信!
人啊,疯起来连自己都骗,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事情,一味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引。还傻傻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会儿整一个感情脑,智障到了屏蔽一切的水平。
太盼着他好了,也太希望轻盈能在附近定居了,以为结婚就是万金油,就万无一失了……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啊?
“算了,不用你,我来打。”
在绯轻雪拨出等待的时间里,她所有的心病倏然放下了。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够糟糕了,也不差这一桩。就算她和妹妹从此不能好了,也好过她们早晚被张世齐玩死。
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她已经吃过一次自以为是的亏了,断不能有第二次!
对面几乎是秒接。
“轻盈,抱歉到现在才告诉你。你的未婚夫,他是我前男友。你想姐姐都不要的东西,他能有什么好?姐姐没有办法接受你们在一起。你的身边,有他没我。你自己考虑清楚。如果你选他,就和他一起离开我的视线。”
绯轻雪说完就挂断了。
“你疯了?”张世齐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不敢相信到手的姐妹花就这么飞了。
他万万没想到绯轻雪敢把事情做绝。本以为他们谈好了,她会为了姐妹情在这里认输。而他也能继续支配她,叫她任他予取予求。
还是他算错了,绯轻盈对她实际没有那么重要?
绯轻雪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无意解释,就他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的。
面对现实是为人必要的勇气,她不能剥夺绯轻盈成长的契机。如果这里妹妹吃了药都过不去,她以后也是走不长的。
当初她就是对绯轻盈过保护,不想她面对残酷的现实才一力扛下。叫她毫无防备,才会着了他的道。
人只能在懂得的人那里脆弱栖息一下,但该坚强的时候绝不能后退。逃避困难,困难只会卷土重来加倍奉还罢了。
她受不起妹妹仇怨的泪光,就要承受她随时可能受惊而死。这其实很好选。
……她该回去了,怜生还在等着她。
就在绯轻雪打完电话,想通关节的瞬间,她周遭萦绕不去的某种东西渐渐溃散,她的识海随之复苏,神识倏地捉住了一缕绝非本地的气息。
那是沧寂大陆独有的势气,非同寻常的清新。
那丝势气被她吸入,绕上她业已消失,却倏忽回归的金丹。
一念成佛,境随心转。
至此,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的使命完结了。她不再属于这段历史。
“我们像两片平行的相似的云,在这个世界偏执地相互吸引……”
她的手机铃...
——绯轻盈。
绯轻雪情知不妙,但她控制不住点下去的欲望。
她要走了,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通话。
她不认为轻盈这么快就能想通,可是在这里不接,恐怕会成为她永远的梦魇。
……
……
“姐姐,你回头看看我。”